《踏莎行》言情贈友詩歌
江上送客
芳草平沙,斜陽遠樹,無情桃葉江頭渡①。醉來扶上木蘭舟②,將愁不去將人去。薄劣東風,夭斜落絮,明朝重覓吹笙路③。碧云紅雨小樓空,春光已到銷魂處④。
這是一首情詞,哀思宛轉,怨恨纏綿,反映了女子送別她所鐘情的男子時的心情。從口氣上看,主人公是一位青樓妓女。
“芳草平沙,斜陽遠樹,無情桃葉江頭渡。”一開始,詞人就將一系列滲透著主觀情感的自然景物組合成一幅離別的畫面。“芳草”,古人常以此作懷人之典,如杜牧送別友人時寫道: “山密夕陽多,人稀芳草遠。” ( 《長安送友人游湖南》)連天的芳草,無垠的沙原,黃昏的太陽,遠方的樹木,象征情人分手的桃葉渡,這一切都被涂上了濃厚的感情色彩,襯托出主人公凄涼悲哀的心理狀態。她的情人喝得爛醉,被扶上將要啟航的木蘭舟。情人,并不是丈夫,前面說過,詞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妓女。情人上船前喝酒 暗示了他對女子確有真實感情,所以于難割難舍之際,以酒澆愁。這一點在當時毫不奇怪,因為人畢竟不能超越社會發展的歷史階段。這木蘭舟,沒有將 “愁”載去,反而將意中人載去,這對女主人公來說是多么殘酷啊! 在這里,“愁”與 “人”相對而言,是把 “愁”形態化了,還是把 “人”情感化了?可以說,二者兼而有之。“將愁不去將人去”,不但寫出愁,而且寫出愁上加愁,這 “愁”的分量是無法掂量的。遣詞體現了作者的藝術功力。
“薄劣東鳳,夭斜落絮”,主人公對情人的思戀,又轉化為惜春傷春的感慨。一片芳心,千頭萬緒,對春光永駐的渴望,對所歡別去的嘆惜,溢于筆端。是惜春,還是思人?兩種情感交流融匯,使女主人公的相思之苦表現得淋漓盡致,字數雖少,卻傳達出無比豐富的藝術信息。我國古典抒情詩詞里的景,既起比興之作用,又兼表情之效果,是作者內心情思的外象化、物態化,這使它能夠以少總多,用凝煉的文字表達深刻的內容。我們可以想象出,在顛狂的春風、飄蕩的柳絮中,這位青樓女子遙望天際碧云,近看滿地落紅,滿腹人去樓空的惆悵。人走了,春也將去,主人公黯然 “銷魂”,字字寫景,句句含情,因情設景,以景傳情,看去好似感嘆春光的流逝,實際卻是痛惜情人的離去,語意雙關,失去愛情慰藉的痛苦與傷春憐景的惆悵交織在一起。
歐里庇得斯認為,愛情能使不懂詩的人變成詩人。愛情是人類最真純、最高尚的情感,我們在閱讀、體味這首詞的內在意蘊時,會更深刻地領會、認識到這一點。
注釋
①桃葉渡: 在秦淮河口。《古樂府》注: “王獻之愛妾名桃葉,嘗渡此,獻之作歌送之曰: ‘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 ②木蘭舟: 用木蘭樹木材造的船。習慣用為美好的船的代稱。③薄劣東風: 形容顛狂的春風。夭斜落絮: 形容柳絮飄蕩模樣。夭斜的本義是裊娜多姿,唐代白居易《長慶集·和春深》: “杭州蘇小小,人道最夭斜。”吹笙路: 《詩經·小雅·鹿鳴》: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此篇為會賓客時演奏的樂歌。在這首詞中比喻女子接待男子。④紅雨: 比喻落花。銷魂: 為情所感,若魂魄離散。《文選》中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 唯別而已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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