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子》言情贈友詩歌
雙飛雙舞,春晝后園鶯語。卷羅幃。錦字書封了②,銀河雁過遲。鴛鴦排寶帳,豆蔻繡連枝③。不語勻珠淚,落花時。
這是一曲思婦的幽怨之歌。
這曲怨歌在內容上可分四個層次。開頭三句是第一層次,女主人公卷起羅幃,爛漫春光便朝她擁來了: 成雙成對的黃鶯,在燦爛陽光下的花園里,翩翩起舞,宛轉對唱。黃鶯和燕子一樣是春天的候鳥,是春天富有特征性的景物,而黃鶯的鳴叫飛舞又給春天增添了新的活力和生氣。何況這飛舞是雙飛雙舞,這鳴叫是從草木豐茂的花園里傳來的。寥寥十個字便勾畫出一幅絢麗的畫面。外界物象能夠撥動人的心弦,陸機在《文賦》 中所說的“悲落葉于勁秋,喜柔修于芳春”,便是自然界中的景物感動人心的例子。卷羅幃的閨中人面對滿園春色,是悲愁還是欣喜?怨歌的第二層作了回答。原來花園中那一派生機,并沒有給她帶來歡樂欣慰。黃鶯的雙飛雙舞與自己的形單影只,黃鶯的嬌軟鳴叫與自己的憂愁悲戚形成的反差,使她益發感到深閨的寂寞和青春的憂郁,也使她激情涌動,不能自已。她把萬千心事珍重地寫在書信里,向親人傾訴。“錦字書封了”,表示深深的懷戀,熱切的盼望。可是仰望長空,遲遲不見捎書的鴻雁的身影,“銀河雁過遲”,閨中人陷入了更為痛苦的深淵。要渡過浩渺的銀河,才能把信送到,這當然是一種夸張的說法,但卻深刻地表現了這位思婦不能與親人互訴衷曲、橫遭隔絕的幽怨。她思念的人兒也許遠在天涯,行蹤不定,無法寄去書信。也許是思念的人兒 “星霜荏苒無音信,煙水微茫變姓名”,送去書信,又有何用?也許他就近在咫尺,但好事多磨,外來的干擾使他們不能朝朝暮暮相聚。“其室則邇,其人甚遠”,戀人也會產生天各一方的痛苦。心緒的冷寂煩悶,使她對什么都無興致,而心境的空虛荒涼,她也不敢再面對羅幃外的明媚景象,索性悶坐閨中吧。可是,抬頭之間,“鴛鴦排寶帳,豆蔻繡連枝”又闖入眼簾。繡著鴛鴦、豆蔻的羅帳,本是旖旎溫馨之物,可是對于獨眠孤衾的思婦,所有的盎然春意、繾綣之情都化為一腔惆悵凄楚之感了。這是怨歌的第三層次。“無語勻珠淚,落花時”是怨歌的第四層次。青春宛如春花,是人間最短暫、最不長久的。如今自然界的花已飄零,春意闌珊,女主人公想到縱使他日相見,雙方都已青春逝去,歡情衰竭,嘗盡相思之苦所得到的只是花落春歸的憾恨,不覺潸然淚下。詞的結尾,雋永優美,用落花紛紛渲染女主人公憂思如潮,愁腸似結,傾吐不盡的綿綿春恨,象征女主人公韶光已逝、青春難駐的悲劇命運,令人回味無窮。
這首詞通過多種場景的描繪,刻畫了一位淚光瑩瑩的怨婦形象。窗前看黃鶯雙飛雙舞,含淚; “錦字書封了”,含淚; 面對鴛鴦寶帳,含淚; 看落花紛紛,含淚。傷春之情與暮春之景交融著,委婉曲折,含蓄深沉。
注釋
①女冠子: 詞牌名。本唐教坊曲名。女冠即女道士,此詞最初是詠女道士的。小令始于溫庭筠,雙調,四十一字。長調始于柳永,雙調,有一百零七字、一百一十字、一百十四字諸體。小令、長調均平仄換韻。②錦字書: 《晉書·列女傳》: 前秦秦州刺史竇滔遠徙流沙。其妻蘇蕙思之,把回文旋圖詩織成錦緞贈給竇滔。后遂稱妻子的書信或情詩為錦字書、錦書。③豆蔻: 植物名,人稱其含苞待放之花為含胎花,常用來比喻美麗少女。連枝: 枝葉相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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