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夜啼》言情贈友詩歌
離恨遠縈楊柳,夢魂長繞梨花。青衫記得章臺月①,歸路玉鞭斜。翠鏡啼痕印袖,紅墻醉墨籠紗②。相逢不盡平生事,春思入琵琶。
金代詞人因生活在戰(zhàn)亂頻仍的北方,深受游牧民族粗獷豪邁之氣影響,所以金詞大多悲郁慷慨,頗有“深裘大馬之風(fēng)”。唯有劉迎獨樹一幟,追蹤婉約一派,風(fēng)格清勁,情調(diào)凄婉。上面這首 《烏夜啼》 就集中地體現(xiàn)了這一點。
這首詞寫的是詞人年輕時代一段銘心難忘的戀情,抒發(fā)了對微賤時所結(jié)識的風(fēng)塵女子的深切懷念。全詞構(gòu)思精巧,上下兩片巧妙變換描寫角度,跳宕騰挪,曲直有致。
上片正面抒寫自己在別后的漫漫歲月中,對心中的伊人與日俱增的思念之情。一、二兩句劈頭直言離恨別愁,為全詞定下凄婉的基調(diào)。楊柳、梨花都是秀美嬌柔之物,詞人用它們來借指自己心中朝思暮想的風(fēng)塵佳人,可見他對這位女子的珍愛與傾慕。“遠”、“長”二字表現(xiàn)力極強,一方面寫出兩個情人在空間上的阻隔之遠,時間上的分別之久,一方面更突出了詞人的戀情突破時間空間的限制,朝朝暮暮,醒時夢中,一腔思緒都縈繞著那位風(fēng)塵佳人的倩影。思念殷切,眼前或許就會浮現(xiàn)當(dāng)年相聚時的情景。三四兩句采用追敘,再現(xiàn)了詞人當(dāng)年將與情人相會于秦樓楚館的動人鏡頭: 青衫寒士,頂著月兒,騎著馬兒,斜吊著鞭兒,匆匆地向情人寄身的秦樓楚館奔去。一個“歸”字活畫出當(dāng)時詞人以妓院為家,與所愛的妓女親如伉儷的美好情景。
下片作者巧妙地調(diào)換了角度,由正面抒寫改為側(cè)面描摹,虛擬出那位風(fēng)塵佳人苦苦思念情郎的畫面,以表達作者自己的相思之苦。第一句寫美人顧鏡自憐,撩起縷縷相思,“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朱淑真 《生查子·元夕》 ),凄楚之容,令人鼻酸。第二句寫美人因相思而愈發(fā)珍愛情人當(dāng)年醉中題墻的詩句,碧紗籠罩,時時拂拭,睹詩思人,更惹得柔腸千結(jié)。可憐一片芳心,哪能載得動如許離愁?三、四句因勢利導(dǎo),將女子所有的相思之苦、離別之愁都凝聚在彈琵琶這一特寫鏡頭之中: 嘆天地寥廓隔情郎,恨當(dāng)年相逢不盡歡。低眉信手,輕攏慢挑,“琵琶弦上說相思” (晏幾道句) 。這一鏡頭生動就生動在它形象地傳達出女子那種想排遣而又無法排遣的綿綿春思,不盡離愁。作者能把自己情人的相思之苦揣擬得如此形象逼真,可見他對這位風(fēng)塵佳人的思念是多么殷切,多么刻骨銘心。
這首詞雖為言情之作,卻絕無猥褻之筆,也很少香艷之語。細讀全詞,但覺詞清句麗,格調(diào)凄婉,充滿悲劇色彩。清人徐釚《詞苑叢談》說它“風(fēng)調(diào)仿佛謝無逸《南歌子》后半闋”,未免有點張冠李戴。謝無逸是南宋著名“蝴蝶詩人”,其《南歌子》后半闋 (“金鴨香凝袖,銅荷燭映紗。鳳盤宮錦小屏遮,夜靜寒生春筍,理琵琶。”)香軟綺艷,頗有溫(庭筠)、李(煜)香弱之風(fēng)。與我們所讀到的劉迎的這首《烏夜啼》 ,一香艷柔弱,一清勁凄婉,格調(diào)究竟還是不同的。
注釋
①青衫: 唐制: 文官八品、九品服青。這里以 “青衫”代指微賤時的詞人自己。章臺: 本是秦宮名,故址在長安西南,西漢時成為一條熱鬧繁華的街道,是妓女的聚居地,因而后來成為妓院的代稱。②醉墨:醉里寫的書畫詩詞。籠紗: 《青箱記》:“魏野與寇萊公同游陜郭僧寺留題。后復(fù)同游,萊公詩已用碧紗籠,而野詩塵昏滿壁,從行宮伎以袖拂之。野題詩云: ‘但得時將紅袖拂,也應(yīng)勝似碧紗籠’ 。”
上一篇:《豐(鄭風(fēng))》詩文原文與賞析
下一篇:《樂天見示傷微之、敦詩、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詩以寄》詩文原文與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