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杜甫
昔聞洞庭水, 今上岳陽樓。
吳楚東南坼, 乾坤日夜浮。
親朋無一字, 老病有孤舟。
戎馬關山北, 憑軒涕泗流。
這是詩人杜甫五十七歲時流寓湖南所作。其時國事多艱,個人貧病交加,這雙重的不幸,給全詩打上了蒼涼沉郁的色彩。
岳陽樓在岳陽縣城西門上,中國南方最大的湖泊——洞庭湖的對面。詩人聞名已久。首聯道出了詩人渴欲一見而終償夙愿的心情。然而,這平平道來的首聯,并不僅僅具有一種單純的“敘述性”功能,它還寄寓著詩人浪跡天涯,壯志難酬的深沉感慨。以詩法衡之,律詩的開頭兩句并不要求對仗,但杜甫卻有意作成一聯,正是為了強化“今”“昔”之間所孕涵的感情意味!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頷聯對仗工穩、氣勢恢宏,典型地概括出洞庭湖的雄偉氣勢——那浩淼無垠的洞庭湖水,將吳楚兩國的疆界頓然劃開,日月星辰宛似“浮”在洞庭湖上。若無博大的襟懷和融鑄萬物的創造力,是斷不能將“乾坤”與“浮”連綴在一起的。
五、六兩句,作者將詩筆轉入個人的身世上。杜甫從公元七六○年始就“漂泊西南”,艱苦度日,到寫此詩時已整八年,其間與親朋斷絕了一切聯系;加上體弱多病,一如隨風飄流的孤舟。天地是如此廣闊,而詩人的天地卻是那樣的狹小,兩相對比,自然引起詩人的無窮感慨。但杜甫并未因個人的不幸境遇而一味怨艾,作為一個始終關注社稷安危和黎民疾苦的詩人,不論在何種境況下,他都不會僅為一己的不幸而悲慟——“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詩人于岳陽樓上,憑欄遠望,家國身世之感油然而生,不禁涕泗滂沱……統觀全詩,這尾聯兩句實為一篇之警策。
杜甫嘗謂“晚節漸于詩律細”,攬讀詩人的這首力作,我們不能不再次嘆服老杜詩律的精細和筆法的謹嚴。
上一篇:《登太白峰·唐·李白》原文與賞析
下一篇:《登池上樓·南朝宋·謝靈運》原文與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