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兩宋詞·周紫芝·風入松》周紫芝
周紫芝
禁煙過后落花天①。無奈輕寒。東風不管春歸去②,共殘紅、飛上秋千。看盡天涯芳草,春愁堆在闌干③。楚江橫斷夕陽邊④。無限青煙。舊時云去今何處,山無數、柳漲平川。與問風前回雁,甚時吹過江南。
注釋 ①禁煙:即寒食節,古代逢此節日禁止煙爨,也稱禁火。②東風:春風。③闌干:欄桿。④楚江:泛指江南的江流。
柳塘憑欄圖 【清】 黃山壽
鑒賞 這是一首抒寫春愁的作品,形式是代言體。全詞細膩、婉約,充滿傷情,春愁中盡是思念。
開篇交代了時令是寒食節過后,營造出一個春花飄零的背景,給全詞籠罩上了清冷的色彩。“落花天”一語獨具匠心,花本是嫵媚的物象,天空飛花,好似有一種繁復與“熱鬧”之感,但這種“熱鬧”卻是昭示著春的衰敗,是在吟唱一曲送春歸去的挽歌。“輕寒”給時間埋下伏筆,下片的“夕陽”做出回答。傍晚時分,略有一絲寒意,這種氣氛是與寒食節的嚴肅、冷清相呼應的,也符合女子此時心情,“無奈”是這種情愫的真切注腳。望著落紅一片,女子心痛萬千,她深怨東風,怪它吹落春花,吹卷殘紅,將春變得愁不堪言。“不管”二字蘊涵著天真的責問,折射出了女主人公敏銳而多情的心,“共”字用語獨特,把東風與殘紅描寫成“同仇敵愾”、催促春歸的冷漠角色。看到這一切,她惋惜慨嘆,自己留不住春的腳步,只能質問東風,其實這不過是一種慰藉罷了,最終她什么也不能改變。“東風”三句新穎別致,作者運用了擬人的修辭手法,寫出了春的凋謝,它容易讓人聯想到歐陽修的“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蝶戀花》),不同之處在于:主人公一個不動聲色,一個是流淚滿眼,同是“問”,對象一是東風,一是春花;語氣一是責問,一是疑問,但傷情是共同的主題。殘紅滿天,輕蕩的秋千,又把女子帶入往昔的追憶中,空留幾多傷感。
獨倚欄桿,滿眼芳草,滿心春愁,遮不斷的天涯怨。李后主曾寫到“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浪淘沙》),欄桿自是傷心處,何必倚之獨守?“堆”字用語精切,顯示了春愁的糾纏,也包括了一個積累的過程,每次憑欄,愁深一層,點點滴滴,直至堆滿心間、愁煞人。
“楚江橫斷夕陽邊。無限青煙”,又是一幅蕭瑟的圖景,同是楚江,李白筆下則是“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望天門山》),而眼前的楚江只有夕陽為伴,寂寞、寥落。“青煙”是水天相接、煙氣氤氳的縹緲景致,“青”本是寒色調,以“無限”修飾,更將這種冷清加深一層,也正暗合了女子心中不盡的愁怨,“舊時云去今何處”,主人公再次發問,當時自己與戀人分別時,天空有一抹云彩,而今,那朵云彩在何方? 它是否已經回到家鄉?寫“云”是為了烘托“人”,“云回”即“人回”,但云依舊在游蕩,人也居無定所,都是飄浮不定。山沒有變,依舊連綿,柳樹繁密,垂落平川,“漲”字突出了柳樹的茂盛,有一個時間變化的顯現,山無數,柳如煙,“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歐陽修《踏莎行》)。不經意間,雁子從眼前掠過,原來它早已歸來,女主人公忍不住詢問:“你們何時飛過江南?”又是一句天真,我們已經讀懂了女子內心的呼喚:“心中的人兒,你何時飛到我的身邊?”滿是癡情,滿是傷感。至此全詞戛然而止,但那纏綿的春愁、春思卻始終回蕩在讀者心間。
《風人松》是一首春詞,詞間女主人公多次與物象對話、發問,在天真的背后是她不盡的癡情與等待。全詞語言淺近、自然,蘊涵著一種清雅意味。作者宣稱自己曾模仿小山詞,但卻能自成一家,“刊出秾麗”,別有一番境界與天地。(張雅莉)
鏈接《風入松》詞牌。《詞譜》卷一七《風入松》:“古琴曲有《風入松》,唐僧皎然有《風入松歌》,見《樂府詩集》。調名本此。”《風入松》又名《遠山橫》。雙調,有七十三字、七十四字、七十六字三體。七十三字體,上下片各六句四平韻;七十四字體,與七十三字體基本相同,只是上片第四句多襯一字;七十六字體,與七十三字體也相近,只是上下片內的第二句各增加一字,上片第四句增加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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