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民歌·烏夜啼八曲(選四曲)·其四》原文與賞析
可憐烏血鳥,強言知天曙。無故三更啼,歡子冒暗去。
這是一首詠物抒情別有寓意的歌辭。
開篇直言狀寫 “可憐烏血鳥”,點明吟詠對象。“可憐”,猶言可愛,暗寓 “可恨”之意。“烏血鳥”,即鴉舅,俗稱黎雀。據 《廣博物志》載: “鴉舅,似鴉而小,黑色,觜邊有毛甚勁,能逐鴉,鴉見避之。”吳融《富春》詩云:“二月辛夷猶未落,五更鴉舅最先啼。”可知鴉舅乃是一種報曉司晨之鳥。故而本詩二句順理成章地接寫“強言知天曙”。強言,猶言鳴叫有力。知,知曉。天曙,天亮。此句敘寫烏血鳥高聲鳴叫報知天將亮也。起承兩句,狀寫烏血鳥職守司晨報知天曉的常事故態,看似平淡不奇,實乃鋪墊之筆,為下面對比詩句設下埋伏。自當不是掉以輕心信手拈來之語,而是獨具匠心精巧安排所致。
轉合兩句 “無故三更啼,歡子冒暗去。”實乃點睛之筆。它既深化了詩的意境,又升華了詩的主題。“無故”,無緣無故者也; “三更”,半夜;“啼”,鳴叫。“冒暗”,冒著黑暗,亦即摸黑之意。這兩句詩意是,由于烏血鳥無緣無故地三更夜啼的反常之舉,害得熱戀中的“歡子”頂黑冒暗過早離開女子而去。于是,戀女便把怨恨之情,毫無保留地遷怒于玩乎職守的烏血鳥了。“無故”二字,便把戀女的嗔斥責怪之意和懊憤怒之情融于一爐,可謂意韻情致深厚廣博之詞。這種運用擬人對比手法的詩句,淋漓盡致地抒發了怨女恨別的無限感慨,反襯了戀女喜聚的不倦追求。真可謂饒有情趣,深有意韻。
通覽全詩,原本 “強言知天曙”的烏血鳥是可愛的,而至 “無故三更啼”便變作可恨的了。這種變識根本原因全在 “啼時驚妾夢”。這就把一往情深的戀女復雜善變的心理狀態細膩地表現了出來,使鳥的“無故”與人的“有情”聯系起來,極易喚起讀者的深切同情和強烈共識。
《烏夜啼》詩寫的是,怨女恨別的不幸事實,令人同情。晚唐金昌緒《春怨》詩: “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它所寫的卻是,思婦希望夢中能到遼西與征人相會的無奈寄托,令人鼻酸。這真可謂異彩紛呈,各得其妙。同時,也可看出承繼發展和淵源影響了。
本詩托物興起,敘寫愛男戀女惜別之故事,抒發積怨遺恨之離情,并且對比雙關,暗有寄寓之深意。尤其“無故”二字,更是情深意切之筆。在這“欲說還休”而又無可奈何的淡淡哀怨之中,似有含冤負屈而又難以言表的深深隱衷。故此,不該把本詩只當作一首心懷坦露的情歌來讀,而當看作是一首賦予弦外之音的憤世傷亂之作。若聯系《烏夜啼》相關本事,其寄寓更加顯露。如此,便謂 “作者未必然,而讀者未必不然”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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