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民歌·隴西行》原文與賞析
天上何所有?歷歷種白榆。桂樹夾道生,青龍對道隅。鳳凰鳴啾啾,一母將九雛。顧視世間人,為樂甚獨殊。好婦出迎客,顏色正敷愉。伸腰再拜跪,問客平安不。請客北堂上,坐客氈氍毹。清白各異樽,酒上正華疏。酌酒持與客,客言主人持。卻略再拜跪,然后持一杯。談笑未及竟,左顧勅中廚。促令辦粗飯,慎莫使稽留。廢禮送客出,盈盈府中趨。送客亦不遠,足不過門樞。取婦得如此,齊姜亦不如。健婦持門 戶,一勝一丈夫。
這是一篇描寫“健婦”的詩,詩中贊美了她姿容綽約,迎賓送客,彬彬有禮。正如 《樂府解題》所云: “始言婦有容色,能應門承賓。次言善于主饋。終言送迎有禮。”
此詩開端別具特色,以設問的形式引起下文 “天上何所有”。詩的主旨在于寫人間,卻從問天上有什么寫起,目的在于突出人間。接著的五句,便順勢描寫人們常常仰慕的天堂。那里是: “歷歷種白榆,桂樹夾道生,青龍對道隅。鳳凰鳴啾啾,一母將九雛。”天上都有些什么呢?那里有著分明可數的白榆樹及夾道而生的桂樹,青龍面對著道旁,鳳凰啾啾地鳴叫,一母帶領著九只小雛。白榆、桂樹、青龍、鳳凰,使天堂顯得分外壯美,那里的玉樹瓊枝,龍舞鳳鳴,是世間所難以見到的。這天堂確實很美。難怪人們常常將它比喻成完美的理想。
天堂美,人世間更美,這就是詩篇接著要描寫的內容。“顧視世間人,為樂甚獨殊。”這兩句是轉折句。當他看到天堂的美景之后,再回頭看一看人世間,覺得人間的快樂才是最特殊的快樂。有比較才有鑒別,天堂固然美好,但它缺少世間凡人所有的人倫之樂。天女之所以下凡,大概這就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吧!“天地間,人為貴”,沒有人,就沒有生機,沒有愉悅。于是作者具體地描寫了“好婦”。“好婦出迎客,顏色正敷愉。”這是寫這位女子的姿容及其以禮迎客。“好婦”見有客人來,便出門相迎,她容貌美麗,態度和悅。敷愉,和悅的樣子。態度和悅地出門迎客,這是首要的禮節了。接著她又跪拜問安:“伸腰再拜跪,問客平安不。”“好婦”向客人行拜禮,并問客人一路是否平安。接著又“請客北堂上,坐客氈氍毹。”北堂,古代士大夫家主婦常居留之地。《儀禮·士昏禮》“婦洗在北堂。”氍毹,毛織的地毯。主婦將客人讓到北堂上,讓客人坐在毛織的華美的氈毯上。主婦這樣熱情地迎客,行拜禮,安排好客人,這是多么溫暖的人間情、世間情;這也恰恰是有別于天上的 “獨殊”。
繼而描寫了主婦善于主饋。“清白各異樽,酒上正華疏。”清酒、白酒各樣備齊,上酒時酒樽的勺朝南放好,上面有華美的刻鏤。酒有清酒、白酒之分。各異樽,是指兩樣酒都有,隨客人取用。第二句,是寫酒樽的華美。華疏,華美的刻鏤。這里是贊揚主婦待客之事準備得充分。“酌酒持與客,客言主人持”二句,是寫主客互相讓酒。“卻略再拜跪,然后持一杯”,主人與客人推辭一番之后,便稍稍退后,再向客人拜跪,然后拿起酒杯,主與客邊飲邊談。“談笑未及竟,左顧勅中廚,促令辦粗飯,慎莫使稽留。”談笑還沒有結束,主人便回頭吩咐廚房里的人準備飯食。勅,吩咐。粗飯,這里是主人謙虛的說法,即指主食。辦,準備。稽留,是指不要讓客人等著主食。從酒的準備到主食的備辦,都很充分,安排周到,考慮細致,從中可見主婦善于主饋。
最后寫主婦彬彬有禮地送客。“廢禮送客出,盈盈府中趨。”酒宴的禮儀結束之后,便開始送客。她步履輕盈,安詳從容地在府中快步走著。廢禮,指進餐之禮結束。“送客亦不遠,足不過門樞”,寫主婦送客之禮。她送客不遠,腳還沒有邁過門檻。迎客出門,送客不出門樞,這是當時禮儀,表明這位主婦是以禮儀迎送客人的。“取婦得如此,齊姜亦不如。”這是對“好婦”的贊揚,如果能娶上這么一個媳婦,即使齊姜也趕不上。齊姜,指齊國姜姓之女,常常用來作為高貴或美女的代稱。一說指春秋時晉文公的夫人,她是齊桓公的宗女。她把丈夫從偷安的生活里救出來,使他能成就大事,是一個有遠大識見的女子,正是古之“健婦”。(見余冠英《樂府詩選》)此說亦頗有道理。最后兩句是作者評論的話。“健婦持門戶,一勝一丈夫。”這樣能主持門戶的女子,勝過丈夫。健婦,即指具有丈夫氣概的女子。最后對這位女子的夸獎、評論,是在前面的具體描寫之后得出來的,可以說是水到渠成,并不顯得突兀。一位善主家務、熱情好客、熟諳禮儀的婦女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如在目前。
此詩立意新穎。在漢樂府民歌中,描寫婦女形象的詩篇為數不少,有棄婦、病婦、智婦,以及敢于反抗封建禮教的女子形象等。這首詩則別開生面地描寫了“健婦”形象。在這位“健婦”的身上,我們看到了中國傳統的女性美,那就是熱情、善良、勤勞、識禮。此詩對當時歧視婦女、壓迫婦女的社會現實不是一個有力的鞭撻嗎?“健婦持門戶,一勝一丈夫”,這擲地有聲的詩句是對中國古代勞動婦女的高度贊揚。
此詩善于運用對比的手法,詩中采用了以天上和人間美相對比的描寫手法。為了突現人間好,詩篇先寫了天上,然后寫世間,在兩者的對比中來表現充滿人倫之樂的世間。而世間之所以美好,比天上“獨殊”,是因為有熱情好客、善良知禮的人。她使人間充滿了溫情,充滿了歡樂,從而突現了“健婦” 的地位和作用。
此詩質樸自然,清新直率,描寫細膩,比喻生動切當,在漢樂府民歌中是一首別具風格的篇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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