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jié)近千山綠,輕盈士女腰如束。九陌正花芳,少年騎馬郎。 羅衫香袖薄,佯醉拋鞭落。何用更回頭?謾添春夜愁。
——王重民《敦煌曲子詞集》
這首無名氏小詞,頗帶早期詞章的清新自然格調(diào)。它以自描的手法,勾勒出一幅春游中青年男女邂逅相逢而又相互愛慕的畫面。上片,頗似電影中的蒙太奇手法,將幾個畫面剪接,便顯示出物象中相聯(lián)系的情思,下片轉(zhuǎn)入情態(tài)心理刻劃,但筆簡意豐,情態(tài)生動,讀來意趣盎然。
詞一開頭,便是一個“清明節(jié)近山千綠”的大場面。 “清明節(jié)近”點(diǎn)出了深春時令; “千山”勾畫出郊野環(huán)境;而以“綠”字綰合二者,呈現(xiàn)出一派春意正濃的美好境界。在這樣的大背景上,大自然像是在向人們招手,結(jié)果,如花引蜂蝶,引來了喜春愛春的游客。閃現(xiàn)出的第一個鏡頭,是一位春神般的女子:“輕盈士女腰如束”,她豆蔻年華,體態(tài)輕盈,細(xì)腰如束;加“士女”二字,更見其溫文秀麗之姿。接下來,“九陌正花芳”寫得更妙,妙在一石三鳥;一、以視角論,鏡頭由“千山”移向平原, “九陌”,即田間道路。千山,地高氣涼,近清明草樹方綠;平原九陌,地低溫煦,近清明而呈萬花競放佳境。一個“正”字,渲染和強(qiáng)化了春色宜人的景觀。二、以象征手法論,這“正花芳”,不又是“輕盈士女”玉肌芳容的最好隱喻么?三、以詞的意脈論,它上承“輕盈士女”,下又引出來一位英俊翩翩的男性——“少年騎馬郎。”這上片末句,看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實(shí)為“過片”中的點(diǎn)睛之筆。沒有它,這上片的境味就有些淡化,下片也沒戲可唱;有了它,就會使讀者興味盎然地接讀下片。因此,可以說,上片雖然只是幾個鏡頭的閃現(xiàn),但卻意脈貫通,頗有“蒙太奇”手法之妙。
下片,承“過片”而轉(zhuǎn)入人物的情態(tài)描寫:“羅衫香袖薄,佯醉拋鞭落。”上句寫仕女,下句寫少年。她,輕羅繡衫,薄如蟬翼。豐秀溢香,真是一位輕盈秀麗而又溫婉的姑娘;他,身騎駿馬,揚(yáng)鞭游春,意氣何等俊偉!然而春陌相逢,話題無因,甚至想逗留互看都無甚借口,因而少年才采取了“佯醉拋鞭落”之計。這佯醉鞭落之舉,看似畫面的動勢描寫,實(shí)是少年復(fù)雜心態(tài)的寫照。很顯然,他深深地喜愛上這位輕盈貌美的姑娘;這頗類似崔國輔“遺卻珊瑚鞭,白馬驕不行”(《少年行》)的描寫,他是想借故多看姑娘幾眼,也希望姑娘的秋波照亮自己。如果說這佯落馬鞭還是借來的通情靈犀,那么,詞末的描寫,則已是兩情相通了:“何用更回頭,謾添春夜愁。”這兩句透露出,那姑娘不僅向他秋波流注,而且因羞澀而離去之際,還多情地回頭望他。因而詞人才說,那女子即使不回頭流盼,也會使少年回家后輾轉(zhuǎn)反側(cè)地相思, “何用更回頭”呢?這一回頭流露情意,不更使他在春夜徒然苦苦相思而難于成眠了么?至于姑娘回家后該是怎樣,詞人沒有明言,那就留待讀者去想象了。
這下片,寫得意境美,意態(tài)美,言有盡而意不絕,不僅富有無言的戲劇性,且能給人留下回味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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