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漸還鄉,來會蘇卿心里忙。
來把虔婆望,將我虛謙讓。
嗏,俊俏在何方?入蘭房,
塵鎖妝臺,空掛紅羅帳,
止不住腮邊淚兩行。
又
上的驊騮,來到長江古渡頭。
勒馬停時候,去把商船就。
嗏,雇只小扁舟,浪波流,
正遇秋天,兩岸蘆花瘦,
意急忙心不自由。
又
囑咐梢公,順水行船趕好風。
不覓張騫共,不戀游仙夢。
嗏,扯起五合篷,望江東,
甚日何年會了鸞和鳳?
仔細思量愁更濃。
又
意不俄延,跳上張帆下水船。
恰似流星現,不弱離弦箭。
嗏,急遞馬加鞭,望江天,
舉目遙觀,見座流漓殿,
禮拜伽藍求圣簽。
又
拜罷金容,問有何人到寺中?
法座僧人動,摺下忙陪奉。
嗏,游玩梵王宮,禮禪宗,
意急忙教我情尤重,無計支吾蕭寺空。
又
行者步迎,恨與東君側耳聞。
休的心中悶,與你通音信。
嗏,見個俏佳人,淚紛紛,
伴著茶商對我閑評論,
走向回廊書下文。
又
聽說心忙,急出僧房轉過廊,
舉目睜睛望,離恨題墻上。
嗏,怨恨兩三行,訴衷腸,
無限相思,教我心不放,
甚日登臨過大江?
又
看罷端的,就喚梢公莫要遲。
恨不得騰云內,早到江南地。
嗏,不避苦禁持,為嬌娥,
想象行容,留戀別無計,
怎得走鸞跨鳳飛?
又
水路難行,是等來人問好音。
若有姻緣分,勝似權州印。
嗏,來到豫章城,日西沉,
玉兔東升,慢把船兒趁,彩鳳求鸞何處尋?
又
意不消停,只聽江樓打二更。
夜永人幽靜,心不硬。
嗏,辜負舊恩情,意無寧,
膝上橫琴,弦撥相思令,
雁杳魚沉信不憑。
又
蘇氏心驚,走向船頭側耳聽,
惚恍心不定,月下尋芳徑。
嗏,恰似俏書生,把弦鳴。
這弄琴聲,正是雙縣令,
句句分明音韻清。
又
會合江州,兩下相思一筆勾。
展放眉尖皺,欣喜還依舊。
嗏,急急上歸舟,意難留。
匹配夫妻,休把風聲漏,
撇下馮魁村野牛!
——明·無名氏輯《新編太平時賽駐云飛》
上述一組十二支[駐云飛]曲詞,皆寫雙漸獲悉情人蘇小卿被賣給茶商馮魁后,騎馬、乘船進行追趕,終于與蘇小卿匹配夫妻的經過。
其中第1—4支曲詞,寫雙漸來與蘇卿相會,不見蘇卿的痛苦心情,以及騎馬、乘船追趕蘇卿的情景。虔婆,即妓院老板——鴇母。蘭房,猶香閨,女子居房的美稱。驊騮,指駿馬。 “不覓張騫共”,指不愿過長期飄零分離的生活。張騫(?—前114),西漢漢中成固(今陜西城固)人。建元二年(前139 ),奉漢武帝命出使大月氏,相約共同夾攻匈奴。途中被匈奴扣留,前后長達十一年。 “不戀游仙夢”,指不貪戀狎妓享樂的腐朽生活。唐代張鷟著有傳奇小說《游仙窟》,所謂“仙窟”,實際即指妓院。雙漸對蘇卿絕不同于一般的狎妓,他那種“止不住腮邊淚兩行”的形象,那種“意急忙心不自由”的心理,那種“仔細思量愁更濃”的情懷,皆說明他對蘇卿的愛情是多么地真摯和濃烈。
第5—7支曲詞,寫他到金山寺拜佛求簽,向僧人打聽“有何人到寺中”?以及觀看墻上蘇卿題的離恨詞,更使他“無限相思”。 “拜罷金容”,即拜完佛像。 “游玩梵王宮”,指游覽參觀佛寺。蕭寺,也指佛寺。《釋氏要覽》:“今多稱僧居為蕭寺者,是用梁武造寺,以姓為題也。”行者,指修行的僧人。東君,指春神。
第8—9支曲詞,寫他繼續乘船追趕蘇卿。 “看罷端的”,即看完實情。梢公,駕船的船工。 “不避苦禁持”,即不逃避苦折磨。他把愛情看得比做官還重要,“若得姻緣分,勝似權州印。”豫章城,即今江西南昌市。玉兔,指月亮。因神話傳說月中有玉兔。
第10—11支曲詞,寫他到達目的地,如何巧妙地利用夜間彈琴, “弦撥相思令”,使蘇卿聽出這是她的情人雙漸的琴聲。
第12支曲詞,寫他倆終于“會合江州”,江州,即今江西南昌市。并“匹配夫妻”, “撇下馮魁村野牛。”村,粗鄙。
這組曲詞為我們塑造了一個既機智、勇敢,又執著、多情的男子形象。他不但不是負心郎,而且跟那些熱衷于功名富貴的才子也迥然有別。他把愛情看得“勝似權州印”,一心只想“怎得走鸞跨鳳飛”,終于使他如愿以償。值得注意的是,它刪去了原劇本中雙漸是經過官府的幫助,才得以與蘇卿結為夫婦的情節,而突出他完全是依靠自己機智勇敢的斗爭,才“匹配夫妻,休把風聲漏,撇下馮魁村野牛。”這對舊社會爭取愛情自由、婚姻自主的廣大青年,無疑地是個巨大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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