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劇曲鑒賞辭典·宋代劇曲·元代雜劇·關漢卿《杜蕊娘智賞金線池》原文與翻譯、賞析
【南呂·一枝花】東洋海洗不盡臉上羞,西華山遮不了身邊丑;大力鬼頓不開眉上鎖,巨靈神劈不斷腹中愁。閃的我有國難投,抵多少南浦傷離候,愛你個殺才沒去就。明知道雨歇云收,還指望待天長地久。
【梁州第七】 這廝闌散了雖離我眼底,忔憎著又在心頭。出門來信步閑行走。遙瞻遠岫,近俯清流;行行廝趁,步步相逐。知他在那搭兒里續上綢繆,知他是怎生來結做冤仇。俏哥哥不爭你先和他暮雨朝云,劣奶奶則有分吃他那閑茶浪酒,好姐姐幾時得脫離了舞榭歌樓。不是我出乖弄丑。從良棄賤,我命里有終須有,命里無枉生受。只管撲地掀天無了休,著什么來由?
故事是說書生韓輔臣到濟南訪友,與上廳行首杜蕊娘一見鐘情,住到杜家。韓床頭金盡,鴇母見無利可圖,逼蕊娘嫁人。蕊娘不從,鴇母氣走韓,并說韓另有新歡。韓去杜家,被氣他負心的蕊娘趕走。韓求友人石府尹幫忙,石在金線池設宴,欲說合。宴席上,蕊娘大醉,卻仍不肯原諒韓。后來在石府尹的周旋下,兩人言歸于好。以上所引,是蕊娘聽說韓輔臣另有新歡時的唱詞。
杜蕊娘氣韓輔臣不告而別,又聽鴇母說,他另纏上一個 “粉頭”,還說比她強得多,越發生氣。不但氣輔臣負情,還因她在濟南是個 “上廳行首”,那里的 “粉頭”,都受過她的調教,居然輔臣以為她不如別人,她咽不下這口氣。蕊娘是個心高氣傲的人,為了這事,與輔臣的疙瘩一直解不開。【南呂一枝花】 首四句用夸張的筆調,形容她又羞又怨的心情。按 【一枝花】 的格律,一、二句,三、四句是偶句,或兩兩相對,或作連環對,即四句對。在這一曲中是兩組偶句: 以東洋海之大、西華山之高,都洗不盡羞,遮不住丑,可見蕊娘心中的委屈有多大了。三、四句對得也很工整,而且用了巧妙的比喻。“眉上鎖” 是從 “鎖雙眉” 脫出,“鎖” 原來比喻眉頭緊皺不開,而這里卻將 “鎖” 物化,是大力鬼都頓不開的一把牢牢的具體的鎖。巨靈神是古代傳說中的神,力大無比,能劈開一座山。這里又將 “愁” 物化成一個能用刀劈的具體的物件,而力大如巨靈神都無法劈開,可見這 “愁” 之深重。正因為如此,接下來蕊娘就說自己羞憤難當,簡直無地自容,無處可逃,這感覺比 “南浦傷離”,即與輔臣離別的滋味更甚。可見蕊娘已相信輔臣另有新歡,正受著妒嫉的煎熬。末兩句按律是七字偶句,末句八字,“待” 是襯字。“雨歇云收” 用巫山神女典故,比喻情愛已結束,但是,她的內心深處卻仍然放不下這段感情,還希望與輔臣 “天長地久”,這種復雜的心理狀態,也是她愁眉不展的原因之一。
【梁州第七】 寫蕊娘對輔臣雖 “恨”,其實卻深愛不舍,“雖離我眼底,忔憎著又在心頭”,說明她拂不去的懷念,這使她心神不定,于是便信步出門閑行。按【梁州第七】 的格律,首二句七字句宜對,此正合律,第一句有襯字。四至七句,是四字句,應對偶。“遙瞻遠岫” 與 “近俯清流” 對偶,“行行廝趁” 與 “步步相逐” 對偶,描寫她閑行時的步態和看到的景物。第八、九句也是偶句,蕊娘的心依然掛念輔臣,心酸地猜測他在哪里與什么人 “綢繆”。第十至十二句為 “鼎足對”,即三句對,這三句寫了哥哥、奶奶、姐姐三人的情況。因哥哥 (輔臣) 變心,奶奶(鴇母) 放心地去吃 “閑酒浪茶”,而姐姐 (蕊娘) 最苦,她的脫樂籍從良的夢想破滅,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離開舞榭歌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命中注定不能從良棄賤,如果沒有,又何必“撲地掀天無了休” 呢?這兩支曲,雖然字數不多,卻將蕊娘的憂傷,心中對韓輔臣愛恨交加的矛盾感情,以及對自己命運的感嘆和擔憂,寫得很充分。這里,應該注意的是,在欣賞曲文時,若結合曲律的運用,則更能夠體會到其中的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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