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劇曲鑒賞辭典·明代劇曲·明代雜劇·谷子敬《呂洞賓三度城南柳》原文與翻譯、賞析
【南呂一枝花】蠅頭利不貪,蝸角名難戀。行藏全在我,得失總由天。甘老江邊,富貴非吾愿。清閑守自然,學子陵遁跡在嚴灘,似呂望韜光在渭川。
【梁州第七】 雖是個不識字煙波釣叟,卻做了不思凡風月神仙。盡他世事云千變。實丕丕林泉有分,虛飄飄鐘鼎無緣 想著那鬧炒炒東華門外,怎敵得靜巉巉西塞山前。腳蹤兒不上凌煙,夢魂兒則想江堧。覷了那忘生舍死的將軍過虎豹關中,耽驚受恐的朝士擁麒麟殿前,爭如俺少憂沒慮的儂家住鸚鵡洲邊。茍延,數年,我其實怕見紅塵面。
云林深市朝遠,遮莫是天子呼來不上船,飲興陶然。
【隔尾】 旋沽村酒家家賤,自釣鱸魚個個鮮。醉與樵夫講些經傳,《春秋》 有幾年,漢唐事幾篇。端的誰是誰非咱兩個細敷演。
《呂洞賓三度城南柳》 與元馬致遠 《呂洞賓三醉岳陽樓》 雜劇題材相同,皆寫呂洞賓度柳樹精成仙的故事。按說,二劇題材、情節雷同,馬劇又早已享有盛名,后出的谷劇是很難獲得成功的。但作者卻捧出了一部備受贊揚、被認為是 “青出于藍” 的杰作。從內容看,二劇各有千秋。馬劇更多地抒發了作者憤世的情懷; 谷劇雖不免也富人間氣息,表現的情致卻更為飄逸、灑脫。
這里所錄是呂洞賓變化的漁翁敘述漁人之樂的幾支曲子。首曲寫漁翁不求名利、不慕富貴、甘老江邊的生活態度。以 “蠅頭”、“蝸角” 喻名利之微小,表現了對它們的蔑視; 而愿以不受官祿、遁跡富春山耕釣以終的嚴子陵和晚年尚垂釣于渭水之濱的太公望作為榜樣。第二曲說明不求功名、安居林泉的原因。“那鬧炒炒東華門外”,形象地描繪了在朝為官的辛苦。
東華門為紫禁城東門,每日向明而啟。百官天不亮就集于此門之外等候上朝,正如《琵琶記》 中蔡伯喈所說: “我口里吃幾口慌張張要辦事的忙茶飯,手里拿著個戰兢兢怕犯法的愁酒杯。” 這樣的日子怎敵得閑靜的山村生活? 尤其是見那些忘生舍死的將軍和天子身邊的臣子們處于隨時都有被虎豹吞食的危險之中,更覺身居林泉的安樂。故而即便是天子呼喚,也決不應詔而往。后曲進一步渲染隱居生活的悠閑自在、愜意舒心。三支曲子簡潔、明白地寫出了漁翁厭棄紅塵、悅心神仙般隱居生活的根本原因,是漁父之詞,也是作者之思。它真實反映了明初許多讀書人的心態,如著名詩人高啟于洪武元年被召入朝,其才學深受朱元璋賞識,卻于洪武三年辭官而歸,據說《琵琶記》 作者高明也是天子召而不往者。對于這幾支曲子,明末孟稱舜曾評曰: “一篇漁父詞,恣情嘯傲,綽有仙風。” (見《古今名劇柳枝集》 本評語) 其實,仔細玩味其以呂尚為喻、認為 “得失總由天” 的曲文,仍可感到 “漁翁” 并未完全超脫于紅塵。他只是“怕見紅塵面”,若能像呂尚那樣得遇明君,“天子呼來” 他還是會上船的。說“綽有仙風”,當是與那些心戀紅塵或雖居山林而憤激之情難平的隱士相對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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