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鑄·陌上郎》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西津海鶻舟, 徑度滄江雨。 雙艫本無情, 鴉軋如人語。揮金陌上郎,化石山頭婦。何物系君心?三歲扶床女。
賀鑄善于捕捉人類最敏感的共通心理,把人性中最易觸發同情心的情緒寄之歌詠,煉出不少讀之令人心酸淚落的好句子,如“梧桐半死清霜后,頭白鴛鴦失伴飛”,“空床臥聽南窗雨,誰復挑燈夜補衣”(《鷓鴣天》);“鴛鴦俱是白頭時,江南渭北三千里”(《惜余春》);這首《陌上郎》借“艫語”表達自己所要說的話,有推陳出新之功。
上片開端兩句敘事寫景,從字面上看,似寫送別場面,其實不然?!拔鹘蚝zX舟,徑度滄江雨”二句大筆揮灑,是送別場面的尾聲?!拔鹘颉?,西方之渡口,此泛指送別之地; “海鶻舟”,指輕捷如海鶻的船。在一派煙雨之中,那艘輕捷的船兒離開渡口,徑直渡過滄江,消失在迷茫的遠方。船的離去是為了趕路,自然是“徑渡”,可是在別有心思的人的眼里,卻又顯得如此絕情而毫無留戀返顧。船是無情地離開了,但卻留下“鴉軋如人語”。這一轉折令人感嘆,同時也猜測著這情意綿婉的艫聲到底寄托著怎樣的“人語”?這是詞人杰出的藝術構思,省略了送者和行者的悲慟或決絕,而留下長長的“雙艫”聲聲,蘊涵著富有深意的內容,留著給過片去展開。這樣便達到蓄勢而后發制人的藝術效果。
下片當是“雙艫”的“人語”內容。 從蒼茫的江雨圖到岸邊踟躕留連的妻悲女啼,有一個明顯的跳躍,這樣看來,這番“艫聲”化“人語”當是旁觀者即詞人的獨白。這里化用兩個典故,一個是劉向《列女傳》中秋胡戲妻的故事。魯人秋胡外出做官,五年乃歸。途中見路旁采桑女有姿色,乃以金銀誘之,遭到采桑女堅拒,不意回家后始知為其妻。這里借秋胡戲妻譴責那些用情不專,二三其德的男子。實際上這也是封建社會的普遍悲劇。下句用民間傳說,望夫石各地都有,其情亦大同小異,這里借望夫石頌贊同情那些純樸堅貞,忠于愛情的妻子。詞人將兩個獨立的故事合在一起,就造成極為強烈的對比效果。一般說來,封建社會中,女子作為男子的附庸,勢必產生許多“癡心女子負心漢”的愛情和家庭生活悲劇。然而,詞人的特識和多情又對此時此地的這種離別做了具體的分析,“何物系君心?三歲扶床女”! 或許,此女子自知丈夫對自己的薄行和拋棄隨著“徑去”的小船已成現實,可她哀哀怨怨地又以家中還有剛剛能扶著床沿走路的三歲女兒來進行再一次的勸諭,或許天真活潑的嬌女能使丈夫有惻隱之心,回心轉意,維護家庭不至于破裂。很顯然,這退一步的設想已經十分可憐,誠摯委婉的傾訴語,富于震撼人心的倫理力量。即便丈夫為了女兒勉強茍合,妻子又何以得到幸福與安寧! 這首詞以物擬人,以物語傳人語,繼承了民間詩詞的傳統手法,直露率真,以真性情和體貼關切的聲口,表達了一段人生的辛酸與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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