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jīng)·防有鵲巢》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詩經(jīng)·陳風
防有鵲巢①? 邛有旨苕②? 誰侜予美③? 心焉忉忉!
中唐有甓④,邛有旨鹝⑤? 誰侜予美? 心焉惕惕!
俄國著名的批判現(xiàn)實主義作家列夫·托爾斯泰曾經(jīng)這樣說過:“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打開一部《詩經(jīng)》,在冠全書之首的《關雎》中,我們可以感受到男主人公追慕“窈窕淑女”而終究結良緣的歡樂之情;在《樛木》和《綢繆》中,我們可以分享到新婚夫婦“其樂融融”的甜美之樂;而在《防有鵲巢》中,我們卻再也無法產(chǎn)生上述那樣的感受,所體察到的唯有女主人公的煩惱和憂愁、哀怨和憤懣、長吁和短嘆。這位女子本來“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漢樂府·白頭吟》),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人竟在她愛人面前搬弄是非,造謠中傷,挑撥離間。而他居然聽信讒言,對她的感情變得愈來愈冷漠疏遠。真是人言可畏,眾口鑠金啊! 面對著蠱惑人心的種種讒言,審視著遭受蒙騙執(zhí)迷不悟的糊涂丈夫,眼望著搖搖欲墜的夫妻關系,思忖著難以測料的人生歸宿,她怎能不惶恐不安,憂心忡忡呢? 她焦灼、她憤怒,但她卻又無力與讒言抗爭,無法澄清被歪曲的事實。她無可奈何,憂思如焚,“情動于中而發(fā)于言”,于是就唱出了這支哀怨憂傷的歌。
此詩二章八句。篇幅短小,卻具有以下幾方面的特色。
其一,以小見大,含意深刻。詩人抓住日常生活中可惡的讒言給一位婦女帶來的極大精神痛苦的事實,從一個側面有力地控訴了以男子為中心的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反映了古代社會女子在戀愛婚姻問題上被迫害與無自由的社會問題。古代社會女子的政治地位與經(jīng)濟地位隨著以母系為中心的社會向以父系為中心的社會的過渡,“女子的家庭生產(chǎn)便不能不降為附庸,而女子也從中心的地位、降而為奴隸的地位——這兒是文明的開始,然而也就是人榨取人的悲劇的開始。”(郭沫若《中國古代社會研究》)在家庭生活中,她們的一切受制于男人,男人隨時掌握著“出妻”的權利。據(jù)(《大戴禮·本命》)篇載:“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竊盜,去。”男人們喜新厭舊,只要隨意編出一條莫須有的罪名,就可將妻子趕出家門。正由于這種不合理的制度,才使得《防有鵲巢》中的那些造謠者肆無忌憚,忘乎所以了。同時也助長了那位男子矜持驕縱,不明是非,輕信讒言,一意孤行的壞毛病,最終留下的精神苦果卻唯有女主人公一人吞咽了。在女主人公“心焉惕惕”的反復嗟嘆中,我們仿佛聽到了一個蒙受不白之冤的弱女子對不公平社會的憤怒控訴。由此及彼,在《防有鵲巢》這面鏡子中,我們似乎看到了充滿憂患意識的我國古代社會女子的愁苦群象。
其二,比喻貼切,反問有力。詩人針對造謠者的種種讒言,假設生活中常見的違背客觀條件而存在的四種事物,逐一進行了追問反詰:堤壩怎能做鵲巢(“防有鵲巢”)?山上怎會長苕草(“邛有旨苕”)?喜鵲本來是在樹上筑巢的,有人卻說堤上有鵲巢;苕草和綬草本來都是長在低洼潮濕之地的,有人卻說它們長在山上;瓦本當是蓋屋用的,有人卻拿來鋪路。這些都是顛到是非,違反常規(guī)的怪事。正如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所云:“是苕生于下濕,今詩言邛有者,亦以喻言之不可信。不應有而以為有,所以為讒言也。”“不應有而以為有”,無中生有,這正是一切造謠者的卑劣伎倆和本質特征。正如鵲巢不能筑于堤壩,苕、綬之草不能長于高山,瓦塊不能用于鋪道一樣,那些蠱惑人心、挑撥離間的謠言也是根本站不住腳的。加以連連怒不可遏的有力反詰,使得那些讒言便不攻自破,原形畢露了。這些生動的比喻和排比式的詰問,強烈地振起了全詩郁怒的氛圍,極大地提高了語言的邏輯力量,增強了本詩的說服力。
其三,巧設懸念,啟人想象。這首詩描寫的是女主人公擔心讒人挑撥她夫婦關系的事,但讒人為何要編造謊言?他們又是怎樣編造的?她最終的命運又是如何等等,這一連串的問題,詩人都只字未提。然而,追蹤這種種懸念,我們可以在思維的空間中一任盡情的翱翔,去揣度出各種答案。總之,從“予美”被“ ”的事實中,我們可知,等待這位女子的,將不是“與爾偕老”的大團圓結局,而是一個無辜遭棄的人生悲劇。正是通過詩人這種懸而未答的疑問的想象,我們可以進一步提高對古代社會女子地位的認識,對種種不合理制度的憎恨。
復誦全詩,回味再三,造成詩中女主人公夫婦間的裂痕,捕風捉影的讒言固然是其直接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那極不公平的社會制度。它猶如一張血盆大口,不知吞噬了我國古代社會多少勤勞、智慧、純潔、善良女子的生命。而婦女們要獲得人身自由,爭取家庭幸福必須砸爛強加于她們身上種種不合理制度的繩索和枷鎖。這大概就是此詩留給后人的深刻啟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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