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曲歌(選五)·讀曲歌(選五)(南朝樂府民歌)》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折楊柳,百鳥園林啼,道歡不離口。
逋發不可料,憔悴為誰睹? 欲知相憶時,
但看裙帶緩幾許。
思歡不得來,抱被空中語。月沒星不亮,
持底明儂緒。
暫出白門前,楊柳可藏烏。歡作沉水香,
儂作博山爐。
登店賣三葛,郎來買丈余。合匹與郎去,
誰解斷粗疏?
南朝樂府民歌以《清商曲辭》中的“吳聲歌”和“西曲歌”為主,《讀曲歌》就是“吳聲歌”的一部分。《樂府詩集》共收《讀曲歌》八十九首,這里所選是其中的五首。
這五首詩都是描寫愛情的篇章。第一首是即景生情,感物懷人之作。“折楊柳”,古人送行往往折柳相贈,以示惜別之意,從此句可以想象主人公去年春天曾臨歧執柳,目送情人遠離而去的情景。又是楊柳依依的春天了,她重游故地,手撫垂楊,卻不見旅人歸來,不免滿腹悵惘。這時,園林中的百鳥仿佛也通人性,聲聲啼叫都是在呼喚她情人的名字,好象是在對她進行安慰,這無疑是心理作用使聽覺產生錯覺的結果,卻使人感到真實可信。第二首也是寫思念遠行在外的情人的作品。“逋”的本意為逃亡,此處當是披散的意思。前面兩句是說,我的頭發散亂了也無心將它梳理,我的面容憔悴了也沒有人能夠看見。為什么懶于梳妝呢? 《詩經·衛風》中的《伯兮》一詩說:“豈無膏沐,誰適為容?”(難道沒有面膏、發油之類的化妝品嗎?我修飾容貌又是為了取悅于誰呢)這里大概也就是那個意思吧!頭發散亂、面容憔悴,都是因為他遠游他鄉、遲遲不歸的緣故。后面兩句,主人公的思維由已知指向未知,希望他回歸之日看到她腰身瘦損、衣帶松緩的形象時,能夠想見在他遠離之時她都經受了怎樣苦苦思念的煎熬。第三首展示一位女子的戀人心態尤為別致。“思歡”的“歡”與第一首中“道歡”的“歡”一樣,都是指自己的情人,主人公想念著他,他卻不知為什么偏偏不來,滿腔的情話沒有訴說的對象,只好象擁抱他那樣抱著被子對空而語。接著的兩句意思是說:你為什么不來? 我對你的愛情可以指天為誓,可是月亮被遮沒了,星星也發不出光亮,我憑何物才能表明我的心跡呢? 這首詩將一位處于熱戀之中的女子的嬌憨之態、焦急和憂慮的心理情狀寫得躍然紙上。第四首也是一位女子表白心態之作。它與上一首格調不同,不是直接的鋪敘,而是運用比興手法,表現一對情人相親相愛的親密關系。“白門”,即古南京的白下門。前兩句的表面意思是:我走出白下門外,到處可見茂密的楊柳,連烏鴉藏在里面也難見蹤影。這兩句是起興,與下文并無直接的聯系,只是為了引起下文,使詩作曲折委婉,而不給人以突兀的感覺,即所謂“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后兩句使用比喻,寫二人的密不可分。“沉水香”即用上等香料檀香制成的香,它與劣質香料的香不同而可以沉入水底,故名;“博山爐”,漢代的香爐名字,形似大山狀,故稱。這兩句說,你是那沉水香,我就是那博山爐,香總是插在香爐之中,二者不可分離。最后一首詩通過一個戲劇性的鏡頭,描寫一對情人之間的戀情。“葛”,指用葛麻織成的布,“三葛”的確切涵意不得而知,或為當時某個品類葛布的名稱,或約指一匹長的葛布。“粗疏”,因用葛麻織成的布比較粗糙,因而用之指代葛布本身;“解”,是“斷”的同義詞。詩意大致是,女主人公掌柜出售葛布,她的情人來了要買一丈之余,葛布雖然粗疏,但她不想把它割斷,便將一整匹全部讓他拿走。這首詩的前兩句是直陳,后兩句卻暗含比喻,以粗疏的葛布隱喻樸素而堅定的愛情,表示不可斷裂的決心。這五首詩無一例外地以女主人公的口吻抒發她們在愛情上的苦惱和歡娛,具有大方直爽的風貌。
南朝樂府一般體制短小,大多為五言四句之作,為后世抒情小詩特別是五言絕句的創作勃興提供了實踐的基礎。以讀曲歌為例,由所選五首可見其主要也是五言四句的作品,但亦有變格,于整齊中見變化,呈現出豐富多彩的特色。第一首“折楊柳”,詩的重心在后半部分,這兩句并不直接表露主人公的思緒情懷,而是通過聽覺的幻化來體現其心靈軌跡,雖只短短三句十四字,卻寫得委婉含蓄而又情致盎然。第二首、第三首和第五首大體都用直陳白描的手法,直接表明心跡和抒發感情,而無忸怩作態之弊,這也與南朝民歌總的特色相一致。南朝民歌也常使用具有比喻和象征意味的意象,如所選《讀曲歌》第四首中的“沉水香”、“博山爐”,第五首中的“斷粗疏”等,它以豐富的想象加強了詩作的內蘊,使其不至于因過于平直淺露而喪失韻味。從第四首“暫出白門前”與第五首“登店賣三葛”我們還可以窺見,南朝民歌大致是商業都市的產物,這些作品的市井風味都比較濃厚,它們所展現的是一個人性較少受到束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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