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北雙調〕沉醉東風》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風情嘲戲
人面前瞞神嚇鬼,我跟前口是心非。只將那冷語兒劖,常把個心血來昧。閃的人寸步難移。便要撐開船頭待怎的? 誰和你一篙子到底!
本曲是一位女子以辛辣的口吻嘲笑痛斥那些不忠實愛情的男子。語言犀利冷峻,嘲笑中又含有憤怒的情緒。
南宋末年,理學(也稱道學)大興,直到明代一直成為統治階級進行奴化教育的思想武器。明代中葉以后,統治階級的腐朽與假道學的虛偽性日益暴露出來,遭到了進步思想家們的激烈反對和無情的抨擊。假道學的本質特征就是口里不一,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盜女娼,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他們在愛情問題上也大力提倡“存天理,滅人欲”,主張人們犧牲自己的感情去服從于封建統治的等級秩序。在階級社會中,統治階級的思想在總體上也是支配整個社會行為的思想。在這種社會氛圍里,說假話最吃香,虛偽成了時髦。許多人便搖頭晃腦裝腔作勢,他們見了美貌女子便心中發癢邁不動步,但表面上迫于社會輿論的壓力和虛偽名教的束縛,卻偏要裝作一本正經,不屑一顧的樣子。本來是他們勾引挑逗對方的感情,可當對方一向他們吐露真情時,卻又板起面孔裝起正經來,甚或還用冷言冷語來奚落。這是人的自然本性與社會倫理之間矛盾的產物,在明代是比較普遍的社會現象。明傳奇劇大作家湯顯祖創作驚心動魂的《牡丹亭》就是為了抨擊這種虛偽的社會風習。金鑾與湯顯祖的生活年代十分接近,《風情嘲戲》也是這種社會氛圍的產物,而所嘲笑的那些人也正是情與理矛盾下的畸形產兒。其針砭時弊的目的顯而易見。
曲的前四句描摹那些男子令人作嘔的丑態。“人面前瞞神嚇鬼,我跟前口是心非”,這兩句是說這些人在旁人的面前搖頭晃腦,耍官腔,說官話,故做姿態以嚇唬別人,在我的面前也口是心非,心里本來喜愛我嘴又不肯說出來。卻“只將那冷語兒劖,常把個心血來昧。”“劖”(chan)是鑿、刺之意,這里指譏刺,形容人說話冷冰冰的沒有人情味。“昧”是隱瞞之意,“心血來昧”就是昧著良心。這是最為直接痛快的揭露和斥責,冷冷的嘲笑中包含著激怒憤慨之意。
最后三句是女子心靈的剖露。“閃的人寸步難移”是說那些男子的行為所帶來的直接惡果,他們勾引女方又不吐露真情,把女子折磨得寸步難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處境十分尷尬,精神痛苦不堪。后兩句是女子的果斷的決絕,表現了她對這種丑惡行為的無比憎恨和鄙夷。當那個男子假裝撐開船頭要離她而去時,她厭惡地說:“你就是撐開船頭要走還能怎么樣? 誰還想和你一篙子插到底啊! ”意即你要走便走,誰也不想非和你相處不可。這兩句干脆利落,完全是口語,或是女子的內心自白,或是她對男子的直接痛斥。語言潑辣尖銳,口氣斬釘截鐵,表明這是一位剛烈倔強,大膽熱烈的女性。
本曲具有鮮明的民歌色彩,語言樸實無華,情感熱烈奔放。最后兩句可以理解為寫實,也可理解為比喻。金鑾主要生活于金陵、淮陰、兩浙之間,都是水鄉之地,故后兩句或有本事也未可知。但即使有本事,這兩句所含有的意義也超出其本身的范圍。“撐開船頭”就是分開之意,在這種特定的語言環境里又特指情人的分道揚鑣,這是沒有疑問的,所以不必過于拘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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