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念遠》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日月淹秦甸,江湖動越吟。
蒼梧應露下,白閣自云深。
皎皎非鸞扇,翹翹失鳳簪。
床空鄂君被, 杵冷女砧。
北思驚沙雁,南情屬海禽。
關山已搖落,天地共登臨。
唐宣宗大中元年(847)二月,給事中鄭亞出為桂州(今廣西桂林)刺史、桂管防御觀察使,行前請李商隱擔任幕僚。李商隱于是踏上了桂州這塊在當時還十分偏遠、蠻荒的土地。李商隱拋妻別子,來此異方,心中非常感傷。他在這一時期的許多篇什中,都流露了濃郁的家園之思: “魚亂書何托,猿哀夢易驚;舊居連上苑,時節正遷鶯”(《思歸》),“酒薄吹還醒,樓危望已窮;江皋當落日,帆席見歸風”(《訪秋》)等等。也作于此時的《念遠》,以舒緩、沉著的語調,娓娓傾訴了對遠方妻子的思念,字里行間流露出來的無限繾綣,無限悵惘,令人不甚感嘆。
“日月淹秦甸,江湖動越吟”。秦甸,指的是長安,這 一句說自己在長安時,沉滯日久,進取無望;越吟,《史記·張儀列傳》:“越人莊舄仕楚執圭(官名),有頃而病。楚王曰: ‘舄……今仕楚執珪,富貴矣,亦思越不……’使人往聽之,猶尚越聲也。”這一句說來到這異地他鄉,又牽動無限鄉愁,日夜不安。這兩句表現的情調很是凄愴,它包含了李商隱多少不得已的苦衷和委曲。同時“動越吟”,也開啟了下文,導出“念遠”的主要內容。
“蒼梧應露下,白閣自云深。”蒼梧,漢置蒼梧郡,郡治在今廣西梧州市,此以指代桂州一帶。應露下,桂林地暖,當此秋日,卻無露下。白閣,白閣峰,在今陜西省境內,此指京城長安。兩句說桂州、長安節候不同,路途遙遠。詩中蘊蓄著對長安家園無限的眷戀和欲歸不得的惆悵。
“皎皎非鸞扇,翹翹失鳳簪。”鸞扇,是對羽扇的美稱;鳳簪,以鳳為飾的發簪。這里的鸞扇和鳳簪都是用來指代作者的妻子。意思說自己耳目聞見之中,并非沒有美麗可愛的女子,但只有愛妻,才是我的情之所鐘啊! 《詩經·鄭風·出其東門》云:“出其東門,有女如云。雖則如云,匪我思存。”古樂府也說:“天下人何限,慊慊只為汝”。李商隱這兩句內心的獨白,表現了他對妻子王氏專一、執著的感情和綿綿不盡的相思。
“床空鄂君被,杵冷女媭砧。 ”鄂君被,《說苑》:“鄂君子哲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越人擁楫而歌曰:‘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乃揄修袂,行而擁之,舉繡被而覆之”。女媭,女伴(郭沫若《屈原賦今譯》)。女媭砧,《水經注》:“秭歸縣北有屈原宅,宅東北六十里有女媭廟,衣石猶存。 ”這兩句前一句以鄂君自比,后一句以女媭比妻子,都抒寫了因妻子不在身邊,自己客中孤單、寂寞的景況。
“北思驚沙雁,南情屬海禽。”上句言家人思念遠在桂州的自己,因大雁的來去而驚心;下句說自己憶念親人,將思情寄托在海鳥身上。這里南北對舉,并以設想之筆來寫對方想望自己的情景,意在表現雖然關山阻隔,但你我“心有靈犀一點通”,長相思、永相守的忠貞愛情。
最后兩句中的“搖落”,出自《楚辭·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此以“搖落”指秋天凋零的景色。這里承接九、十兩句,說當此秋意已深,關山冷落之時,我倆彼此登臨,但相望不相見,對此茫茫,有多少離情別恨,凝聚于心頭啊! 這一結句,有不盡的凄愴悵惘,越是細加品味,越是使人嘆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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