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謝池春慢》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玉仙觀道中逢謝媚卿
繚墻重院,時聞有、啼鶯到。繡被掩余寒,畫閣明新曉。朱檻連空闊,飛絮無多少?徑莎平,池水渺。日長風靜,花影閑相照。塵香拂馬,逢謝女、城南道。秀艷過施粉,多媚生輕笑。斗色鮮衣薄,碾玉雙蟬小。歡難偶,春過了。琵琶流怨,都入相思調。
這首詞,主要是寫道中逢久慕的秀色女子和愛情難以實現的惆悵幽怨心情。
詞的上片,開頭推出背景式的畫面。“繚墻重院,時聞有、啼鶯到”二句,是寫那重重迭迭的深宅大院,四面有高墻環繞,不時還有飛翔的鶯鳥光顧流連。“繚”言環境之闊,“重”寫環境之深。如果只寫縱深,還只是個靜態的畫境。而有了“啼鶯到”,不僅境添了動感,而且也有了空間感。這樣,在讀者腦海里出現的就不僅是一幅畫了,而是一個具有立體感的活的環境。接著,鏡頭由遠到近,一下對準了具體可感的小天地:“繡被掩余寒,畫閣明新曉”。“繡被”、“畫閣”,全是室內的物件。而“掩余寒”和“明新曉”是感覺到和看到的,人物就自然而然的出現了,而且還動起來了。本來被里應該是有余溫,卻來個“掩余寒”,這不僅是寫氣溫,而是心溫,從而為后來的心情設下伏筆,做到全詞基調貫通一致。前邊是由遠到近,“朱檻連天闊,飛絮無多少”二句又拉開,由近到遠。放眼望去,從自己的腳下到遼遠的天際,空闊寂遠。寫“飛絮”的意圖一是給環境以動感;二是暗蘊作者思緒。至此,寫出了第一個層次。下邊是按時間和事件自然順序,寫上路后的途中所見所感了:“徑莎平,池水渺。日長風靜,花影閑相照。”小路邊長滿了齊刷刷的小草,池水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這是寫眼前馬下的景色。之后,又寫日高天長,風清氣靜,花影相照的上方景物。雖然是寫所見自然景物,但使人隱約感到一種“悵寥廓”的空曠孤寂的情緒。由花到人,似乎流露出顧影自憐的悵惘心情。
下片換頭,情緒為之一振。一股香氣拂面而至。“塵香拂馬,逢謝女、城南道。”“塵香”不單指花草的香氣,而著指人的香氣。不直寫謝女,而用“香塵拂馬”渲染一下,這樣遇謝女就不感到突然了。謝女的形象是從眼中看出,透過臉的的粉飾,看到了艷麗的秀色,“秀艷過施粉,多媚生輕笑。”“多媚”是寫謝女之態,態是內在心里的外在表露。“多媚”與“輕笑”相應,用一“生”字,便將“一見慕悅,目色相授”的神態維妙維肖地活畫出來了。看完臉再看衣著,這是正常觀察人的順序:“斗色鮮衣薄,碾玉雙蟬小。”衣服的色彩鮮艷,薄如蟬翼,更露出肌理之細膩,體態之輕盈。至此,謝女的整體形象就立起來了。接著筆勢陡地一轉,由外景到內心:“歡難偶,春過了。琵琶流怨,都入相思調。”雖然兩相愛慕,但相聚盡歡的機會實在是太難遇了。原因是“春過了”。“春過了”內涵豐富,可供讀者去聯想。是指節令,還是指年齡,抑或是“時過境遷”、“相見恨晚”,也可能是社會的,世俗的其他原因,也許幾者者有。總之是實現不了的愛情,留下的只能是無限的惆悵、遺憾、相思。也只能將這無窮盡的相思之情寫進歌詞中,然后用琵琶抒說我的心曲吧。
據《綠窗新話》卷上引《古今詞話》: 張子野往玉仙觀,中路逢謝媚卿,初未相識,但兩相聞名。子野才韻即高,謝亦秀色出世,一見慕悅,目色相授。張領其意,緩轡久之而去。因作此詞,以敘一時之遇(唐圭璋《宋詞紀事》)。全詞就是寫這件事。倘若按自然順序,平鋪直敘,本無審美意境可言。但作者心情緒一以貫之,將眼見心想穿插寫出,便收到了情景兼融的藝術效果。雖詞的總體平直,但在行文中卻暗起波瀾。從外在環境看,是幾次鏡頭的伸縮; 從內心變化看,則是曲折遞進,乃至詞的結穴處,正是情緒之高潮。這種明直暗曲,外靜內動的寫法,頗利于收到詞情畫意的審美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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