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兩晉南北朝·劉義慶·周處
亦題《周處年少時》、《周處自新》。南朝宋志人小說。劉義慶撰。原載《世說新語·自新篇》。吳曾琪《舊小說》、吳組緗等《歷代小說選》、李格非等《文言小說》、劉文忠等《文言小說名篇選注》皆錄入。周處(chǔ)(240—299),字子隱,吳郡陽羨(今江蘇省宜興縣南)人。官至御史中丞。元康六年(296),氐人齊萬年反,朝廷派他去作戰,后英勇戰死。本篇寫他少年時代的故事。敘述:周處少時,強悍好斗,為鄉鄰所懼。當地河中有條蛟龍,山中有只白虎,并皆危害百姓,人們稱為“三害”,而周危害最大。有人勸周去殺虎斬蛟,實則希望三害只剩其一。他就上山殺了虎,又入水擊蛟,同蛟漂斗幾十里,經三日三夜。鄉鄰以為他已死,就相慶賀。不料周竟殺蛟而歸。當他得知自己為鄉人所患時,便有悔改之意。于是尋訪陸云,在陸云的教誡下,周遂自新,后來成忠臣孝子。小說通過對少年周處痛改前非故事的敘寫,說明“人盡管有嚴重錯誤,只要決心改正,仍可成為對社會有貢獻者”這樣的道理,教諭意義極深。但篇末宣揚“忠臣孝子”論,反映了封建階級的道德觀念。《晉書》和劉孝標注引《處別傳》記載周處為吳末晉初江南豪門子弟,其父魴早逝,處少孤,缺家教,性粗蠻;但他終于改過而轉變,成為頗有作為的官、將。這篇就是在史實的基礎上而創作的小說。它有史實,有虛構,實、虛結合,構成佳制。周處危害鄉里,為“三橫”之一,這是實事。《處別傳》說他“不治細行”;《晉陽秋》說他“輕果薄行,州郡所棄”(劉孝標注引)。皆可為佐證。“為忠臣孝子”亦為實記,《晉書·周處傳》載處曾以母老罷歸,《晉陽秋》記有他辭母抗氐戰死事。殺“二橫”則為虛構。《孔氏志怪》(劉孝標注引)、《祖臺之志怪》(《初學記》卷七引)皆載有二害“啖人”事,后者還有“刺蛟”事。蛟龍是傳說中的水上動物,或是鱷魚的藝術幻化,除二害應是據志怪故事改編的情節。“尋二陸”更為虛構,因周處“年少時”,陸機尚未生(參見勞格《讀書雜識》卷五)。全文由上述四部分組成,二實二虛。寫實為泛寫(或稱虛寫),無情節,只是交待式的簡述或空泛之談。寫虛為實寫,有情節,有故事性,為全篇主體,雖虛則實。作品這樣實、虛合璧,實中有“虛”,虛中有“實”,成為六朝志人、志怪合璧體小說,為志人小說或軼事小說的發展變異開拓了道路。小說題材取舍得當,結構謹嚴,線索分明,中心突出。作者善于擷取生活中的典型事例,緊緊圍繞“悔過自新”這一主線組材,不枝不蔓。如寫周處“兇強俠氣”,“俠氣”下文無涉,“兇強”也是極簡的介紹,無一事例。這樣簡介,別無旁枝,有利于直敘主要事件和主人公的活動經過。“尋二陸”受教,不寫常見的思想轉變過程(如何讀經學道,如何磨煉受考驗等),而只寫經陸云點撥,懂得立志重要即止。由此可見作者剪材、結構的能力和技巧非同一般。小說的梗概性強,細節不詳述。即使重要的具體的“殺蛟”片段,也只是“或沉或沒……經三日三夜”,不到二十字。全文采用“只敘述不描寫”的手法,大有史家之筆的特色,為中國古典小說以客觀敘述情節為主要手法,提供了范例。小說塑造人物形象角度獨特,且勾畫了一個轉變型人物形象。作品描述周處性格的轉變,主要抓住了他改過自新的心理依據和外部條件。“兇強”的周處在殺虎斬蛟歸來后,萬萬沒料到鄉人“皆謂已死”而“更(輪番)相慶”,他清醒地意識到了自己在鄉人心中的可憎可悲地位,這就引起他內心的極大痛苦(雖然作品沒有明敘),使他遂生“改意”。陸云的開導也很重要,“前途尚可”、“人患志之不立”,曉以大義,勉勵、勸誡,用心良苦。有了發憤改過的主觀愿望,又得到外界的苦心幫助,終于促成了周處的轉變,使他的性格由魯莽、強悍轉變為志遠、剛正、忠直,一個自我意識極強、個性完善的鮮明形象便活現出來。在六朝小說中,像這樣成功地塑造轉變型人物的作品,則是僅見的,它也為后人塑造完善的藝術典型提供了藍本。作為史書,《晉書》卷五十八亦采載了殺虎斬蛟尋陸的虛構情節,可謂無識。這個故事流傳甚廣,《太平御覽》卷三八六曾采載,明人《蛟虎記》、《風云記》等傳奇劇本和后來的京劇《除三害》,皆采演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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