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秦觀
如夢令·遙夜沉沉如水
遙夜沉沉如水。風緊驛亭深閉。夢破鼠窺燈,霜送曉寒侵被。無寐,無寐。門外馬嘶人起。
這首小令是秦觀在貶謫的路上寫的。全詞描寫了一個驛亭的夜晚,全是白描似的寫景,沒有一句直抒胸臆的話,但一股凄婉的情調(diào)卻洋溢于字里行間。
起首兩句,寫獨宿于驛亭的情景。詞人顯然很長時間沒睡著,只覺得時間過得很慢,黑暗像水那樣深沉,又像流水那樣沒有盡頭。耳聽得凄厲的風聲一陣緊似一陣,孤零零的驛亭雙門緊閉,顯然很少有客光臨,今晚更不會再有人來。這冷清孤零的驛亭,就像“如水”般無邊黑暗中的一葉孤舟,而人就在這葉孤舟上,不知何處是岸,一股孤獨寂寞之感油然而生。
好不容易睡去了,卻又被夢驚醒了。什么夢呢?大概不會是好夢吧。只見一燈如豆,忽明忽滅,黑影幢幢,一只老鼠躲在暗處窺伺著油燈,似乎想偷吃燈油,屋里也結(jié)了霜,寒氣透過了單薄的被蓋。天快亮了,驛亭的荒涼、冷落、破敗、簡陋被傳神地刻畫出來了。而孤寂、凄冷的情感氛圍又加重了幾分。
再也睡不著了。連用的兩個“無寐”,傳達出一種失眠而煩躁不安的情緒。驛亭門外,只聽得馬兒叫起來,又有人起來活動的聲音。新的一天又來臨了,新的旅途又將開始了。“無寐,無寐,門外馬嘶人起。”顯然,詞人不是用欣喜去擁抱黎明,不是滿懷信心地迎接未來,而是對即將開始的新的生活感到厭倦和不安。這是無法把握自己命運的人所具有的一種恐懼感。
王國維《人間詞話》說:“少游詞最為凄婉,至‘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則變而為凄厲矣。”凄婉是秦觀詞的基調(diào)。所謂凄婉,即音調(diào)凄涼、哀傷而又低回婉轉(zhuǎn)。但有時,凄涼、哀傷的音調(diào)卻突然變得又高又尖,更加凄慘,更加尖厲。這就是凄厲。“可堪孤館”兩句,猶如杜鵑的啼叫,確實夠凄厲的。“無寐,無寐,門外馬嘶人起。”似乎也有幾分凄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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