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歐陽修
采桑子·群芳過后西湖好
群芳過后西湖好:狼藉殘紅。飛絮濛濛,垂柳闌干盡日風。笙歌散盡游人去,始覺春空。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
鑒賞
本詞是寫殘春的。作者極力渲染殘春的特有景色。首句便點明時令:百花盛開的季節已經過去了,但是西湖還很美。開頭顯得很奇特,百花凋謝,西湖還會美嗎?人們習慣于欣賞百花爭妍的美,而忽視風吹落花之美。然而,這里卻給讀者展現出一幅暮春落花的特有景色:“狼藉殘紅,飛絮濛濛,垂柳闌干盡日風。”這是說,遍地鋪滿了縱橫交錯的落紅,碧空中飛舞著白色的柳絮,而在欄干邊的垂柳又是整天隨風搖曳,跌宕生姿。難道這不是一個別有風趣的景象嗎?上句寫剛剛落下的新鮮花瓣,滿地縱橫交錯,像是一幅碎花織錦,是多么鮮艷奪目啊!中句寫柳絮飛舞,漫天細白。上句寫地面,中間句寫空中,這樣,上白下紅,兩相襯托,映照生輝,給人有鮮明的色澤美感;下句寫垂楊綠柳隨風飄蕩,柔軟搖曳,又展示出一種溫柔美。這一切就構成了一幅不尋常的滿地落紅、漫天細白、綠柳舞風的雅麗畫面。其實,群芳爭艷固然是美,但落花繽紛又何嘗不美!韓縝的《鳳簫吟》就有“憑時攜素手,亂花飛絮里,緩步香茵”之句,不正是落花飛絮吸引著情侶們漫步欣賞嗎?
景物之美,當然能引人欣賞。但更使作者陶醉的,還在于此刻他們正在欄干內飲酒作樂,隔著隨風飄搖的垂柳,觀看落紅與飛絮,那就更增其美感了。眼前景色既美,又有管弦助興,這就使作者不能不沉醉于此景此情之中。有人說:“上闋言游冶之盛”,(唐圭璋《唐宋詞簡釋》)不無道理。這里“盡日風”三字,很有份量:一是正因為整天吹風,所以,“狼藉殘紅,飛絮濛濛”,垂柳搖蕩的好景整天如此,不受天氣變化的干擾;二是暗示游覽作樂的時間之長,游興之濃,不然,何來“盡日”之感?
然而,飲酒賞花,閑游作樂,總有個盡頭。下闋就轉入寫這方面了:“笙歌散盡游人去,始覺春空。”熱鬧的場面結束了,笙歌已不再奏,盡歡的人們也散去了,這時才有春色已空的感覺。這里寫了熱鬧過后的冷清,與首句互相照應,因這到底是群芳過后的殘春,人們走了,留下來的是“靜”和“空”,所以這里“春空”并不止有春已去之意,也有傷嘆歲月流逝之速,自己日已衰老的感慨。歐陽修的一生,正是在一場熱鬧之后,便進入冷寂的暮年,退隱田園。所以使他有“日忽忽其將暮”(屈原《離騷》)之感。室內已空,且把窗簾放下,簾外細雨濛濛,自是一派蕭條景象,幸而在細雨中有雙燕飛歸,給這蕭條而凄清的情景帶來一線生活氣息。這就是“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兩句所寫的意思。既給詞人送來一點快慰,而在濛濛細雨中,雙燕齊飛,夾雜著飄蕩飛絮,又是一幅朦朧美的動景。讀者仔細咀嚼,可充分享受本詞中的風光之美。
全詞從熱到冷,從動到靜,全篇皆在景中見情,文字疏雋而又明白如話,這是歐詞藝術手法中的一個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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