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曲子詞
拋球樂·珠淚紛紛濕綺羅
珠淚紛紛濕綺羅,少年公子負恩多。當初姊姊分明道:莫把真心過與他。子細思量著,淡薄知聞解好么!
這首詞來自《云謠集雜曲子》。本詞用第一人稱口吻,敘寫一位上當受騙、被侮辱被損害的妓女,痛定思痛,如訴如泣地指控“少年公子”的負情薄倖,傾吐自己難以愈合的心靈創痛和無告的悲苦。
起首“珠淚紛紛濕綺羅,少年公子負恩多”二句,用倒卷之筆揭示這位穿著精致的少女之所以傷心落淚原因就在于“少年公子”的“負恩多”。“少年公子”,猶敦煌曲子詞和唐詩中習見的“五陵年少”,特指玩弄女性的紈绔子弟。緊接著,不是平鋪直敘歷數負心漢如何信誓旦旦、始亂終棄的卑劣行徑,而是穿插追敘當初姊姊好言相勸的情景:“當初姊姊分明道:莫把真心過與他。”“姊姊”,當指院中年長、歷練老成的妓女。“分明道”,毫不含糊之謂。“過與”,西北部分地區用為付給、給予之意。敦煌莫高窟第107窯唐代妓女供養像塑上祈求佛佑之語:“愿舍賤從良。”表述了她們卑微的愿望。但涉世不深的女主人公卻沒有接受其忠告,如今追悔莫及。揪心的自怨自艾,扣人心弦。她在悲悔交加之余,以怨而不怒的冷雋語譴責對方的背信棄義:“子細思量著,淡薄知聞解好么!”意謂薄情的朋友,懂得人的好心么!“淡薄知聞”,義同“相知不深的朋友”,此特指薄倖者。“知聞”,猶云結交朋友。杜牧《宣州留贈》也說:“為報眼波須穩當,五陵游宕莫知聞。”詞里女主人公回顧親身經歷的愛情悲劇,發出了飽含血淚的呼喊,由此,我們依稀看到:她在覺醒的道路上開始邁出艱難的一步。
歌辭從眼前寫起,追溯“當初”,而以譴責薄倖收煞,文情曲折,小有波瀾,構思別致,匠心獨運。以口語方言入詞,通俗生動,顯示出民間作品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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