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代詩群·阿吾·時間的指針還需要撥動》新詩鑒賞
黃土捏成的人太容易麻木
黃土捏成的人也太習慣麻木
千年滴漏淡薄了人情
夜夜更聲木魚張嘴要鹽
我說讓我們撥動中國這只大鐘
就像醒來的人們撥動心臟
巨大的紅色指針掃過山脊
初民從峽谷叢林中出來
心跳加快
嶄新的鐘聲劃破籠蓋城市的節律
大群大群的鴿子撲棱棱飛起
同高層建筑共居身姿的人們
心跳加快
禮拜天我得去為老婆調工作
通融為孩子進幼兒園求人此
時母親正候著醫院的空床位
我正要一個商店一個商店去
問有沒有A有沒有B有沒有
C一路電車我已等了半小時
無數雙眼睛開始注視鐘樓
注視長針毫無理由地壓住短針
眼睛后面太陽曬不到的地方
思想頑強地成長
我說時間指針應該由更多的人去撥動
心跳多快你的時間指針就多快
標準時間是荒謬的
一年過去老記者的報道給上
級扣發了三年小錢任廠長兩
月市里停職審查他二百天文
革后槍決的現行反革命日后
發現是女英雄槍決前十五位
領導劃了圈孫李夫婦提出離
婚二十年法院還說有和好可
能調解員最好是他們的女兒
我說這只中國大鐘
再也不能嘀嗒嘀嗒年復一年
你撥動一些他撥動一些我撥動一些
黃土捏成的人喜歡氣勢恢宏
黃土捏成的人也樂于氣勢恢宏
我們就讓黃土捏成的人真的氣勢恢宏
東方還能不要出路嗎?
這首詩寫得很隨便,仿佛與詩人所致力表現的對傳統文化的批判意向不大吻合。但“隨便”是指一種語言態度,它的靈魂并非就一定是輕薄的。阿吾這樣解釋他詩歌中的“隨便”:“在沖突中人們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一種無可適從感,無可適從感讓隨便應運而生。隨便之風正步入我們的詩歌。靈魂深入的隨便要求必將凸現出來,而為隨便而隨便的造作是敗家子氣。我們的隨便有別于‘打油’,因為這隨便隱含著深厚的文化積淀,隨便是能顯示文化高度的隨便,它讓人們隨便地感受著卻不怎么隨便”(見《詩刊》1986年11月號《青春詩話》)。
《時間的指針還需要撥動》這首詩,就體現了詩人的創作主張。詩中并存著兩種語言形態,一種是以濃郁的理性色彩,和深藏的曲折意象所體現出來的象征意味(如第一、三、五節中鐘表的象征性);另一種則是大量生活畫幅的連鎖性推出,它們不加標點,急促迫切,在隨隨便便中體現出一種荒謬感、反諷感。這兩種語言形態在一首詩中依序出現,就造成了詩歌多向度的、更大的張力場。正是這種“隨隨便便”地拈來的現實生活中令人哭笑不得的細節,更深入地展示了“黃土捏成的人太容易麻木/黃土捏成的人也太習慣麻木”的事實。可以設想,如果沒有這種未加修飾的隨便,那么,這首詩充其量不過是一首平庸的“號角詩”。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隨便”恰恰是另一種嚴肅的形式。我們長期以來形成了一種閱讀的心理定勢,往往在捕捉到一首詩的精神意向時,內心就期待一種相應的語言形態出現。這對鑒賞是十分不利的,是違背藝術不斷變構的規律的; 現代詩的語言是反諷的,它往往以輕松的乖張意外的形式出現,更為接近事物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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