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曲總集·別集·曲· 林石逸興》新詩鑒賞
散曲別集,十卷,明薛論道撰。論道(1531?~1600)字談德,號蓮溪居士,定興(今屬河北)人。少時因病廢一足,撫養弟妹成人后投身行伍,并由一般參謀人員做到神樞參將,后因受排擠而解甲歸田。
薛氏散曲存留于今者數量多,質量高,題材廣泛,內容豐富,其筆鋒觸及社會的諸多方面。如揭露政治腐敗,社會黑暗,人情世態的丑惡,反映真理正義沒有存身之所,邪惡暢行無阻。其《水仙子·憤世》組曲寫道:“翻云覆雨太炎涼,搏利逐名惡戰場,是非海邊波千丈。笑藏著劍與槍,假慈悲論短說長。一個個蛇吞象,一個個兔趕獐,一個個賣狗懸羊。”“蠅頭蝸角鬧穰穰,蟻陣蜂衙處處忙,呼牛道馬喬模樣。暗藏著參與商,霎時間禍起蕭墻,平地里翻成浪,滿天空露結霜。分什么紅紫青黃?”“趨朝履市亂慌慌,不見人閑只見忙,沽名釣譽多謙讓。貌宣尼,行虎狼,在人前恭儉溫良,轉回頭興讒謗,翻了臉起禍殃,盡都是腹劍舌糖。”
其他如《天仙子》中的“狐假虎威”“賣狗懸羊”“見兔放鷹”“指鹿為馬”;《黃鶯兒》中的“應世難”;《沉醉東風》中的“宦歸”等都是這類作品,作者所展示的世界是丑惡的,他的滿腔激憤只能在創作中表達:“忠肝義肝,顛倒生憂患;神奸巨奸,到處多稱贊。并處賢愚,同爐冰炭,一腳把消息踏犯。地覆天翻,活活殺人賣死棺。諂佞妒心安,清白骨肉寒。青天無眼,做甚么英雄好漢!”(《朝元歌·世味》)從這些直率的詩句中讀者可以感受到作者心中燃燒著怒火的熾熱。
薛氏還有許多揭露市井弊俗的作品。明代城市繁榮,商業發達,市民階層人數陡增,隨著經濟的變化,人們的價值觀念也在改變,但封建體制并沒有改變,于是出現了許多怪現象。如《桂枝香·鹽商小伙》寫道,本來“江湖名望,鹽商最上。論清閑、廊廟不如,說富貴、金谷何讓”。可是他們卻“結官交吏,送酒牽羊”。而且依靠官勢,為非作歹,“改爻換象,撇白調謊。姨夫是吏部尚書,母舅是當朝宰相。討幾封假書,挾官索賬。分明私債,勝似追贓。虛夸聲勢平康巷,臥柳眠花入醉鄉”。商官勾結在一起殘酷剝削人民。他們對金錢視之若命。作者寫了許多首揭示金錢罪惡的曲詞,如《沉醉東風·題錢》中寫道:“人為你跋山渡海,人為你覓虎尋豺,人為你把命傾,人為你將身賣。細思量多少傷懷,銅臭明知是禍胎,吃緊處極難布擺。”“不得你見官無理,不得你與吏為敵。不得你反是非,不得你違條例,不利你禍福時移;那怕胸中氣正直,空著手先不見喜。”自晉代以來許多文人寫過批判金錢的文學作品,像薛論道這樣把對金錢的批判和對政治、道德、文化、風俗批判結合起來的還不多(薛批判金錢的散曲有數十首之多)。
他還有許多諷刺吃喝嫖賭、諷刺虛偽、說謊、貪心、慳吝、無是非心、無公德心和社會不公等不良習俗的作品。
薛論道作品中有一部分是描繪邊塞風光、表達將士們懷念家鄉、對和平安定生活的渴望和捍衛祖國邊防壯志的。這個領域是整個散曲史上很少涉及的,因為薛論道有這方面的生活和感受,他寫下將士們的心態:“荏苒又重陽,擁旌旄,倚太行,登臨疑是青霄上。天長地長,云茫水茫,胡塵靜掃山河壯。望遐荒,王庭何處,萬里早秋霜。”(《黃鶯兒·塞上重陽》)也有表現戰爭艱苦的:“玉門迢、騅蹄犇綻,鐵衣寒、征袍磨爛。將軍戰馬,歲歲流血汗。功名紙上閑,秋顏鏡里殘。烽煙歷盡,壯志逐云散。酒郡無緣,青絲帶雪還。知還,一身得茍安;求安,余生得瓦全。”(《古山坡羊·塞上即事》)雖然結尾低沉了一些,但確實反映了重文輕武的封建時代將士們的不幸命運。
散曲自元代以來即有所謂“豪放派”,但以馬致遠等人為代表的“豪放派”散曲作家實際上都是曠放有余,豪氣不足的,明代康海、王九思等人的“豪放”又有些造作。這種情況到了薛論道才有所改變,他的以邊塞和將士生活為題材的作品才具備了雄奇壯偉、高歌慷慨的勁健豪放的風格。
薛氏其他作品也多明暢蕭爽,語言通俗而規范,多用口頭語言,易誦易懂。此書共十個曲牌,每曲牌一卷,曲詞一百首。有明萬歷庚寅(1590)刻本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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