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作家論·韓翃
韓員外詩,匠意近于史。興象繁富,一篇一詠,朝士珍之,多士之選也。如“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又“客衣筒布潤,山舍荔枝繁”,又“疏簾看雪卷,深戶映花關”,方之前載,芙蓉出水,未足多也。其比興深于劉員外,筋節成于皇甫冉也。(高仲武《中興間氣集》卷上)
翃詩興致繁富,朝野重之。(晁公武 《郡齋讀書志》)
唐人評韓翃詩,謂“比興深于劉長卿,筋節減于皇甫冉”。比興,景也; 筋節,情也。(楊慎《升庵詩話》卷一四)
君平意氣清華,才情俱秀,故發調警拔,節奏瑯然,每一篇出,輒相傳布,亦雅道之中興也。七言古作,性情奔會,詞采蓊郁,雖格稍不振,而風調彌遠,諷其華要,亦足解于煩襟矣。(徐獻忠 《唐詩品》)
中唐錢、劉雖有風味,氣骨頓衰,不如所為近體。惟韓翃諸絕最高,如《江南曲》、《宿山中》、《贈張千牛》、《送齊山人》、《寒食》、《調馬》,皆可參入初盛間。(胡應麟《詩藪》內編卷六)
韓翃七言絕,如“青樓不閉葳蕤鎖,綠水回通婉轉橋”、“玉勒乍回初噴沫,金鞭欲下不成嘶”、“急管盡催平樂酒,春衣夜宿杜陵花”、“曉月暫飛千樹里,秋河隔在數峰西”,皆全首高華明秀,而古意內含,非初非盛,直是梁陳妙語,行以唐調耳,人不易曉。(同上)
余謂君平之詩,比興不深于長卿,筋節不減于皇甫也。(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一九)
君平高華之句,幾奪右丞之席,無奈其使事堆垛堪憎。見珍朝士以此,見侮后進亦以此。(胡震亨 《唐音癸簽》卷七)
唐詩七律……韓君平翩翩韶令。(施端教《唐詩韻匯》)
君平諸絕,玉岫虹驚,珠淵龍變,法力神識俱到,中唐之王、李也。(周敬、周珽《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翃七言絕,后二句多偶對者,藻麗精工,是其特創,晚唐人決不能有也。(許學夷《詩源辯體》卷二一)
韓七言古艷冶婉媚,乃詩余之漸。(同上)
韓才宏富,不帶清寒之色,在當時諸子中矯矯絕出。(邢昉 《唐風定》)
君平長篇,天才逸麗,興逐筆生,復工染綴,色澤秾妙,在天寶后,文房、仲文俱當卻席者也。(毛先舒《詩辯坻》)
君平綺縟過于大歷諸子。( 《瀛奎律髓》卷四十六馮班評)
貞元以前人詩多樸重,韓翃在天寶中已有名,其詩始修辭逞態,有風流自賞之意。昌黎曰:“歡愉之辭難工,窮苦之言易好。”獨翃反是。其佳句如“寒雨送歸千里外,東風沉醉百花前”、“露色點衣孤嶼曉,花枝妨帽小園春”、“池畔花深斗鴨欄,橋邊雨洗藏鴉柳”、“門外碧潭春洗馬,樓前紅燭夜迎人”、“急管晝催平樂酒,春衣夜宿杜陵花”,皆豪華逸樂之概。惟《送李少府入蜀》詩:“孤城晚閉秋江上,匹馬寒嘶白露中”,稍覺凄然可念,然在集中,亦如九十春光,一朝風雨耳。第姿韻雖增,風氣亦漸降。至若“葛花滿地能消酒,梔子同心好贈人”、“下箸已憐鵝炙美,開籠無奈鴨媒嬌”,“麈尾手中毛已脫,蟹螯樽上味初香”,骎骎已入輕靡,為晚唐風調矣。(賀裳《載酒園詩話》 又編)
按義山有《韓翃舍人即事》詩,如“通內藏珠府,應官解玉坊”,語殊不佳。但此首即不似,他詩不擬韓者,反多似之,故知君平為柔艷之祖。(同上)
中唐至君平氣調全卑,又降文房數格矣,但刻意纖秀,實啟晚唐及宋、元、初明修辭飾事之習,此亦開關運會人也。(毛奇齡 《唐七律選》)
韓舍人翃才調翩翩,大歷能品。(喬億 《大歷詩略》)
歌行諸制,筆力不高,而調態新穎動人。(同上)
諸絕句興寄或深或淺,具有樂府意。(同上)
韓君平 (翃) 七律健麗而對仗天成,七絕亦神情疏暢。“雨余衫袖冷,風急馬蹄輕”、“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鳴磬夕陽盡,卷簾秋色來”、“萬葉秋聲里,千家落照時”,為五言佳句。如“小縣春生日,公孫吏隱時”、“遠水流春色,回風送落暉”、“過淮芳草歇,千里又東歸”、“縣舍江云里,心閑境又偏”、“還家不落春風后”、“白晳風流似有須”,皆工于發端。(余成教《石園詩話》卷一)
韓君平“鳴磬夕陽盡,卷簾秋色來”,已漸開晚唐之調。蓋律體奇妙,己無可以爭勝前人,故不得不于一二平仄間小為變調,而骨力漸靡,則不可強為也。(翁方綱 《石洲詩話》卷二)
其源出于謝元暉,泛艷輕華,已無深致。歌行法初唐之體,亦能卷舒命匠,經緯成機。律體自亞李、盧,猶稱芳潤。(宋育仁 《三唐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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