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流派并稱論·皮陸
有韻則生,無韻則死;有韻則雅,無韻則俗;有韻則響,無韻則沉;有韻則遠,無韻則局。物色在于點染,意態在于轉折,情事在于猶夷,風致在于綽約,語氣在于吞吐,體勢在于游行;此則韻之所由生矣。陸龜蒙、皮日休知用實,而不知運實之妙,所以短也。(陸時雍《詩鏡總論》)
皮、陸以萍合唱和吳中,因而齊稱。是時皮已登第,陸尚困舉場。然后來皮不免于難,陸以散人扁舟五湖三泖間,終享隱居之樂,所得又視皮孰多也? (胡震亨 《唐音癸簽》卷二五)
皮、陸集中有全篇字皆平聲者,有上五字皆平聲,下五字或上聲或去聲或入聲者,有疊韻,有離合,有藥名,有人名,有回文,有問答,有風人 (即今吳歌),夸新斗奇,大壞詩體。(許學夷《詩源辯體》卷三一)
淵明 《五柳先生贊》 曰:“不汲汲于富貴,不戚戚于貧賤。”讀《松陵集》仿佛猶存其致。詩不為佳,筆墨之外,自覺高韻可欽,其神明襟度勝耳。吾尤喜其詩序,或數十百言,或數百言,皆疏落有古意。皮、陸并稱,吾之景皮,更甚于陸。一從事祿入幾何? 既以給其地之高流,余波猶沾他郡之賢者。讀其《五貺》 諸篇,令人忽忽與之神游,視馬戴僅周一許棠,又不足言矣。竟不克保厥身,并不克保厥名,此文人之重不幸,真可悲可涕也。……集中詩亦多近宋調,吳體尤為可憎。四聲、疊韻、離合、回文,俱無意味。吾之重之,以其文,以其人。(賀裳 《載酒園詩話》 又編)
含情而能達,會景而生心,體物而得神,則自有靈通之句,參化工之妙。若組于句求巧,則性情先為外蕩,生意索然矣。松陵體永墮小乘者,以無句不巧也。然皮、陸二子差有興會,猶堪諷詠。(王夫之《薑齋詩話》卷二)
皮、陸松陵唱和詩,奕奕自別,巧心佳句,誠不可掩,如天臺、雁宕自不欲與岱華競品目。(王夫之《唐詩評選》卷四)
皮、陸詩,能寫景物而無性情,又在唐彥謙、崔塗、李山甫諸人之下。(洪亮吉《江北詩話》卷六)
皮、陸聯句詩,勝其自作。蓋兩賢相當,節短勢逼,則反掩其孱弱之狀也。(翁方綱《石洲詩話》卷二)
晚唐之漸開松浮者,莫如皮、陸之可厭。此所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也。(同上)
晚唐詩人之相得者,以陸魯望、皮襲美為最。陸寄皮云:“將生皮夫子,上帝可其奏。并包數公才,用以殿厥后。”又云:“鹿門先生才,大小無不怡。就彼六籍內,說詩直解頤。不敢負建鼓,唯憂掉降旗。希君念余勇,挽袖登文陴。”又云:“鹿門皮夫子,氣調真俊逸。截海上云鷹,橫空下霜鶻。文壇如命將,可以持王鉞。”皮寄陸云:“惟有陸夫子,盡力提客卿。各負出俗才,俱懷超世情。”又云:“相逢似丹漆,相望如朓朒。論業敢并驅,量分合繼躅。”又云:“既見陸夫子,駑心卻優廄。結彼世外交,遇之于邂逅。兩鶴思競閑,雙松格爭瘦。”玩兩公往復稱述之辭,皆有一種相似莫逆之心。如陸所云:“俱懷出塵想,共有吟詩癖。”皮所云:“我思方沉寥,君詞復凄切。”真意孚洽,不比后人之退有后言,而面相標榜也。(余成教《石園詩話》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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