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十二卷。清趙翼撰。趙翼(1727—1814),字云崧,又字耘松,號甌北。陽湖(今江蘇武進)人。官至貴西兵備道。晚年主講安定書院,長于史學,并以詩名。著有《廿二史劄記》、《陔余叢考》、《歐北詩鈔》和《甌北詩話》等。
《甌北詩話》分唐代李白、杜甫、韓愈、白居易各一卷;宋代蘇軾一卷,陸游兩卷;金代元好問與明代高啟合一卷;清初吳偉業(yè)、查慎行各一卷。卷十一論眾家,卷十二論詩體。如此論列,為詩話中創(chuàng)格,也反映出作者“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shù)百年”(《論詩》詩)的詩學發(fā)展觀。趙翼認為唐詩“自身已有初中晚”之分,千百年后又怎能將漢唐奉為極則。在明清詩壇模唐仿宋的風氣中,將明代高啟、清初吳偉業(yè)、查慎行與李白、杜甫并列,充分體現(xiàn)了他與“榮古虐今”的復古派根本不同的理論膽識。
《甌北詩話》最重要的觀點為創(chuàng)新論。這同他的詩歌隨時代而發(fā)展進化的觀點是一致的。他的宗旨是“必創(chuàng)前古所未有,而后可以傳世”(卷四)。他說:“‘新’豈易言。意未經(jīng)人說過,則新;書未經(jīng)人用過,則新。詩家之能新,正以此耳。若反以新為嫌,是必拾人牙慧,人云亦云;否則,抱柱守株,不敢逾限一步,是尚得成家哉?尚得成大家哉?”(卷五)趙翼肯定李白、杜甫,是因為李杜之詩前無古人。他批評元遺山《論詩》詩“蘇門若有功臣在,肯放坡公百態(tài)新”為“以新為嫌”,而肯定蘇軾詩風的新創(chuàng)。他欣賞明代高啟詩“宗派唐人而自出新意”(《卷八》),奉為大家,而鄙薄七子為“優(yōu)孟衣冠”而“笑齒已冷”。
注重詩歌的時代現(xiàn)實內(nèi)容,是趙翼創(chuàng)新理論的核心。趙翼一反一般“震于東坡之名”而以為“蘇勝于陸”的陳說而提出陸游詩勝于蘇軾的論斷。他的根據(jù)是兩人反映現(xiàn)實的深廣度不同:東坡“烏臺詩案之后不敢復論天下事”,及“紹圣遠竄,禁錮方嚴,又不敢出其不平之鳴”。而“放翁則轉以詩外之事盡入詩中。時當南渡之后,和議已成……于是以一籌莫展之身,存一飯不忘之誼,舉凡邊關風景、敵國傳聞悉入于詩……因得肆其才力,或大聲疾呼,或長言永嘆,命意既有關系,出語自覺沉雄”(卷六)。這段論述聯(lián)系蘇陸兩人所處時代現(xiàn)實而評判其詩高下,自然深刻而富說服力。
趙翼長于考據(jù),因此,對有關詩人的經(jīng)歷、歷史事件的考證,在《甌北詩話》中占據(jù)較多篇幅,形成特色。如陸游年譜專門列入詩話。趙翼知人論世的評論方法也如魚得水,其論斷比一般游談無根的空泛議論準確扎實得多。
趙翼提倡創(chuàng)新,要求意新詞工,但是并不因此而追求怪奇。他的看法是“詩本性情,當以性情為主”。所以佳句并不在奇警,而在“人人意中所有,卻未有人道過;一經(jīng)說出,便人人如其意之所欲出,而易于流播,遂足傳當時而名后世”(卷十一)。他以中唐元白詩與韓孟詩作比較說明作詩以抒情寫意為主,不以奇詞奧句為貴。批評韓愈《南山)等詩“贅牙
應當指出的是,趙翼論創(chuàng)新也有部分是從形式著眼的。如《甌北詩話》中甚至將“專用字之偏傍一樣者綴合成句”和《口吃詩》都稱為“創(chuàng)體”而加以欣賞等。另外,如直斥李白《雪讒詩》為“誹謗”而疑非真筆,譏議皮日休從黃巢起義為“失節(jié)”,污蔑李自成等義軍領袖,為韓愈《示兒》等詩“以利祿誘子”辯護等等,也表現(xiàn)出庸俗的封建正統(tǒng)立場。
《甌北詩話》好翻昔人陳說之案,立論新穎獨特。對當時的詩歌創(chuàng)作及評論,發(fā)生過積極的作用,其中一些重要論斷,至今仍具有可資借鑒的價值。《甌北詩話》是中國詩歌批評史上重要的詩論專著。
有《甌北全集》本,通行本有人民文學出版社霍松林、胡主佑校點本、上海古籍出版社《清詩話續(xù)編》排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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