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種音樂文藝,詞的產生、創作與傳播,都同隋唐燕樂有著密切的關系。中國的古代音樂,經歷了先秦的雅樂,漢魏六朝的清樂,與隋唐的燕樂幾個重要的發展階段。隋唐燕樂是由西域音樂與中原音樂融匯而成的一代新樂,當時朝野風行,還東傳至朝鮮與日本。它對先前沿襲已久的詩歌與音樂的結合方式,也帶來了重大變革。在樂工伶人的合作下,詞人們按照樂曲的節奏旋律撰寫與之相應的長短句歌詞。其特點是“由樂以定詞”,不再是前代樂府那樣“選詞以配樂”。這種新的以詩入樂的方式,唐時劉禹錫稱為“依曲拍為句”,宋時就定名為“按譜填詞”。數以百計的曲調詞調,就由此創作并定型下來。燕樂樂曲大多是歌舞曲,曲、歌、舞三位一體。詞除了合之曲譜,同時還播之管弦與傳之歌喉,在器樂演奏與聲樂演唱方面,也引起了一系列變化,為音樂文藝開創了新局面。唐宋詞人,不少是深諳樂律,善于知音識曲的。他們自行創制了眾多音節諧婉的曲調詞調,還留下了一些專論音樂的著述。姜夔的《白石道人歌曲》,就載有十七首詞的旁譜和多篇論及樂律的詞序,在傳世無多的音樂文獻中,具有獨特的價值。由于唐宋詞是兼跨文學與音樂兩個領域的文藝現象,因此無論在文學史抑或在音樂史上,同時占有重要地位。音樂史把詞作為唐宋音樂的一個廣泛存在的載體而列入研究對象,文學史則在論述詞的產生、演變及其社會功能時,必然追溯它與音樂的親緣關系,確認唐宋音樂在詞的發展軌跡中留下的種種痕跡。詞學中的詞樂一門,就在這兩方面的研究中積累而成。根據歷代研究的成果,詞樂研究的大致范圍已可劃定。一、關于樂理樂律的研究。《宋史·樂志》記載了宋代關于古代樂理、樂律的幾次重大討論,但與詞樂關系不大。李清照《詞論》談到“歌詞分五音,又分五聲,又分六律,又分清濁輕重”;張炎《詞源》上卷論樂律,從五音、十二律、八十四調講起;隋唐燕樂二十八調,兩宋詞樂實不出七宮十二調,二十八調的用音與結聲都有律定,沈括《夢溪補筆談》與張炎《詞源》都有記載。這些或許是唐宋詞人考究詞樂所關注的重點。有關的清人著述,有方成培《香研居詞麈》,凌廷堪《燕樂考原》,張文虎《舒藝室馀筆》等。今人著述有林謙三《隋唐燕樂調研究》,丘瓊蓀《燕樂探微》,楊蔭瀏《中國古代音樂史綱》等。二、關于唐宋曲譜的研究。填詞須依音譜,唐宋音譜為數不少,南宋時修內司所編的《樂府渾成集》多至一百三十冊,明清之際散失。今傳唐宋曲譜,有敦煌發現的唐人俗字譜(二十五曲)和姜夔詞譜(十七曲)最為完整,它們是研究唐宋詞樂的珍貴歷史文獻。相關的研究著作,前者有饒宗頤《敦煌琵琶譜》,葉棟《唐代音樂與古譜譯讀》、《敦煌琵琶曲譜》,席臻貫《敦煌古樂》;后者有楊蔭瀏、陰法魯《宋姜白石創作歌曲研究》等。三、關于詞調研究。崔令欽《教坊記》的曲名表,王灼《碧雞漫志》的曲調考證,歷來受到重視。任二北《教坊記箋訂》為唐教坊曲在宋元二代的流變作了考索。各種曲體、曲式、曲調聲情和曲調變格的研究,也有所展開。各種詞調有著彼此不同的音樂性能,它們對詞人擇調和有些詞派的形成有直接影響。四、關于樂器的研究。演唱詞曲都有相應的器樂伴奏。伴奏樂器,弦樂器主要為琵琶,管樂器主要為笛、簫、篳篥,打擊樂器主要為小鼓與拍板。《新唐書》與《宋史》的樂志記載了隋唐燕樂的所用樂器。林謙三《東亞樂器考》對燕樂樂器的來源與傳布作了考索。另外,敦煌壁畫,地下發掘發現的墓室磚畫和樂俑樂器,還提供了生動的樂舞場面和器物實證。五、關于唱法的研究。唐宋詞曲的歌法,樂家聲黨有其歷代相承的師說。沈括《夢溪筆談》卷五“古之善歌者”一條,得其端緒。張炎《詞源》卷上有《謳曲旨要》一篇,則為宋詞歌法的一個綱要。丘瓊蓀《詞源謳曲旨要淺釋》、饒宗頤《玉田謳歌八首字詁》,鄭孟津《詞源解箋》,對這篇《謳曲旨要》作了專門考訂。陳元靚《群書類要事林廣記》后集卷一二“音譜類”,載有《總敘訣》、《寄煞訣》,亦是宋詞的歌法口訣,可與《詞源》所載《謳曲旨要》相互參照。《事林廣記》戊集“文藝類”又有《遏云要訣》一篇,則屬南宋唱賺的歌法。
上一篇:什么是詞話
下一篇:什么是詞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