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改,
出言有章。行歸于周,萬民所望。
彼都人士,臺笠緇撮。彼君子女,
綢直如發。我不見兮,我心不說。
彼都人士,充耳琇實。彼君子女,
謂之尹吉。我不見兮,我心苑結。
彼都人士,垂帶而厲。彼君子女,
卷發如蠆。我不見兮,言從之邁。
非伊垂之,帶則有余。非伊卷之,
發則有旟。我不見旟,云何旴兮!
《詩經》里男女言情之作是其《風》詩的主要內容,朱熹《詩集傳序》說:“凡詩之所謂風者,多出于里蒼歌謠之作,所謂男女相與詠歌,各言其情者也。”而這首《小雅》中的《都人士》更是一首委婉細致的優美戀歌,并且是地地道道的“男女相與詠歌”之篇章。
除第一節以外,其余四節基本是都人士與他追求的心上人“君子女”的互相唱贊之情。從詩的語氣來看,作者當屬一個第三者,他從旁觀的位置,高屋建瓴地述說著這對青年人彼此心目中的戀人的形象。
從男女主人公的口吻,我們大致可以判斷出這一對青年人的戀情還隱藏在內心,沒有公開吐露出來。現在只是情感的孕育期,也就是單相思階段。
這與風詩中表現兩情末通時,單方面的愛慕想望是不同的。《都人士》男女雙方有共同的心態,彼此互相愛慕,但兩人尚未捅破相互間那層神秘的面紗,但僅從他們內心感情的活動來看,我們可以知道,《詩經》所表現的時代,愛情生活相對比較明朗開放,較少封建社會的那種“男女授受不親”的拘約,也少見干涉婚姻自由的媒灼之合。不僅從《都人士》,我們從《詩經》中所有表達男女愛情的詩來看,那時代勞動人民的子女之間戀愛生活比較質樸自由,基本上呈和悅明朗、健康向上的情調。許多詩的主人公大膽率真地表白自己的愛情,感情多是誠摯、熱烈和質樸。
都人士與君子女是一對可愛的青年,從他們各自眼中呈現出來的形象也是美好的,都人士耳旁冠帶飄逸,寶石锃亮,“其容不改,出言有章。”君子女則“秀發濃密,卷曲高揚”,使都人士“我不見兮,云何旴矣!”(不能見到姑娘的面兒,心中好不難受!)
不過,正是從這高雅華麗的裝束中,可以看出《都人士》與《詩經》中其它戀詩不同。這是一首貴族男女的優美戀歌,別有一番莊重典雅的貴族氣息。從第一章描寫都人士的詞句看,都人士“狐裘黃黃,”穿的是上好的狐皮袍子,還罩著黃衫;他的“出言有章,”更表明他受過良好的教育;他將要回到京都鎬去,這就很不一般了。
君子女,無疑也是一位貴族小姐。我們并不能因為他們是貴族子弟而否認他們之間可以有純潔高尚的愛情。然而,他們雖內心熱烈相愛,卻礙于禮教,羞于啟齒,大概他們缺少勞動人民身上那種純樸自然,大膽潑辣的精神勁兒吧。
明白了這一點,我們就會理解它與風詩中那些勞動人民的情歌的明顯不同,其郁悶和隔閡都是上層階級經常有的情感。也許,《鄭風·溱洧》中鄭國男女在溱洧兩水岸邊“維土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的動人情景,只有在下層勞動人民中間才可能出現了。
相比之下,都人士在詩中則懦弱得多了,他缺乏表白的勇氣,也就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哀嘆“我不見兮,我心苑(郁)結”了。
總之,《都人士》是《詩經》中描寫男女戀情有特色的一篇,它多少使我們窺視了當時貴族男女在愛情上的特有心理和精神面貌,這對于我們了解那個社會的世態人情也是會有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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