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巖疊壑圖
清·髡殘作
紙本淺設色
縱一○七厘米
橫四一.五厘米
藏故宮博物院
“層巖與疊壑,云深萬木稠。驚泉飛嶺外,猿鶴靜無儔。中有幽人居,傍溪而臨流。日夕譚佳語,愿隨鹿豕游。大江天一線,來往賈人舟。何如道人意,無欲自優游。癸卯秋九月過幽閑精舍寫此以志其懷焉,天壤石谿殘道者。”這是髡殘(石谿)在《層巖疊壑圖》上的題款。詩中闡發畫意,寄托感懷,具詩情畫意相得益彰的效果,也從立意、意境、篇章結構方面起了攬勝導游的作用。評者謂石濤布局“奇而險,巧而妙”,石谿章法“穩而妥,繁而密”,觀是圖可信此言不謬。
中國山水畫重在意境的創造,取景布局視野寬廣,并非以一個固定的視點來概括物象。髡殘這幅畫面上山外有山,重重疊疊,移步換景,奇情幻想,千態萬狀,變幻莫測,柳宗元所謂“尺寸千里,攢蹙累積”,使人玩味不盡,是一幅景物鋪展中“敘事性”和“抒情性”相結合的作品。
此圖構圖繁復,丘壑多變,內容豐富,引人入勝。以“高遠”和“深遠”相結合的經營位置,如自題詩中“云深”、“木稠”、“驚泉”、“幽居”、“大江”、“人舟”等有機貫穿于畫面整體之中,移遠就近、由近知遠的空間組織,寫出深邃的境界。一山一水,一草一樹,起伏取勢,高下見情,統一于掩映開合變化中。層巖累積以煙云提空,實中求疏,以近景茅屋叢樹起首,小徑藏露盤曲向遠處伸展,峰巒稠密,叢木迷離,飛瀑下瀉成溪,江面帆影點綴,大山平坡皆各有勾連,彼此關聯呼應,使觀眾有親臨其間之感。他嘗自言“登山窮源,方能造意”,說明石谿重視造化才能自辟蹊徑。前人論畫有:“作畫惟以丘壑為難,過庸不可,過奇不可。古人作畫,于通幅之屈伸變換,穿插映帶,蜿蜒曲折,皆慘淡經營,然后落筆。”(華琳《南宗抉秘》)觀此圖可體會及之。作者自辟蹊徑,善于處理丘壑藏露,明代唐志契曾總結說:“畫疊嶂層崖,其路徑村落寺宇,能分得隱見明白,不但遠近之理了然,且趣味無盡矣。更能藏處多于露處,而趣味無盡矣。蓋一層之上更有一層,層層之中復藏一層。善藏者未始不露,善露者未始不藏。藏得妙時,便使觀者不知山前山后,山左山右,有多少地步,許多林木,何嘗不顯?……”(《繪事微言》)髡殘此圖于“一層之上更有一層,層層之中復藏一層”的藝術處理上,的確有獨到之處,頗耐人尋味。
層巖疊壑圖
“四高僧”的藝術特色,漸江枯瘦清疏,體現了線條的平面裝飾效果;石濤淋漓恣肆,強調了筆和墨的配合;八大簡括凝練,夸張了形象特征;而髡殘亂頭粗服,自有一種雄奇磊落的情致。他們的審美理想和藝術見解的共同傾向,表現在創作思想上反對泥跡古人,主張抒發個性。石谿取元人畫格,而受王蒙影響為深,如此圖層巒疊翠的章法,蒼秀醇厚的筆法,干筆皴擦,焦墨蓬松的苔點以及披麻、解索等皴法的運用,用前人之規矩格法,而不依其丘壑蹊徑,是得益于前人傳統并結合現實觀察加以變化而來。他的畫法與同時丘壑不繁、筆墨疏簡、意境荒寂的畫格不同。石谿曾自題:“拙畫雖不及古人,亦不必古人可也。”主張學古人,不必跟古人一樣,要有自家面貌。《層巖疊壑圖》正是在這樣的創作觀念支配下,產生的富有新創的山水作品。在欣賞他的山水畫的同時,還可看到他題款書法用筆凝重老到的深穩功力,故黃賓虹對其畫論日:“墜石枯藤,錐沙漏痕,能以書家之妙,通于畫法。”
此圖鈐“石谿”白文印、“白禿”朱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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