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孝祥《浣溪沙》原文與歷代鑒賞評論
荊州約馬奉先登城樓觀
霜日明霄水蘸空。鳴鞘聲里繡旗紅。澹煙衰草有無中。萬里中原烽火北,一尊濁酒戍樓東。酒闌揮淚向悲風。
【編年】
宛敏灝《張孝祥詞箋校》卷四:“據詞題及‘霜日明霄’等語,當乾道四年(1168)冬作于荊州。”并改原題為《荊州約馬奉先登城樓觀塞》。
【匯評】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卷六:二帝蒙塵,偷安南渡,茍有人心者,未有不拔劍斫地也。南渡后詞,如……張安國《浣溪沙》云:“萬里中原烽火北,一尊濁酒戍樓東。酒闌揮淚向悲風。”……此類皆慷慨激烈,發欲上指。詞境雖不高,然足以使懦夫有立志。
【附錄】
辛更儒《宛敏灝〈張孝祥詞箋校〉辨正》云:“乾道本原題為‘荊州約馬奉先登城樓觀’。校語云:‘《文集》、《百家詞》俱失題,此從《名家詞》改“奉”為“舉”,并增“塞”字。’《前言》、《年譜》均有‘約馬舉先登城樓觀塞,賦《浣溪沙》’的記事,并說‘上篇以“澹煙衰草有無中”寫遠望邊塞荒涼景象’。祖氏《讀后》遂大加贊揚,把此詞校者的增改作為‘校改精當’之例,說‘改“奉”為“舉”,證據何在,《名家詞》未詳,我們不必深究,對于理解這首無礙;在“登城樓觀”下補一“塞”字,頗有勝處,勝在和詞的內容契合。試想,如不觀塞,則無由見“萬里中原”,亦無由抒發“揮淚向悲風”的盼望恢復中原的愛國之情。’擅改古書本為校書之大忌。宛氏將‘馬奉先’改為‘馬舉先’,是相信了《名家詞》本,但《名家詞》晚出,用晚出之本校改宋人祖本,必當有所依據。但該本并未標明校改理由,宛氏用它來否定祖本又是何所依據呢?祖氏說‘不必深究’,我們卻認為這是必須加以‘深究’的。今按:原本作‘馬奉先’無誤。馬奉先實存其人。《直齋書錄解題》卷二一:‘《退圃詞》一卷,鎮洮馬寧祖奉先撰。’胡宏《五峰集》卷三《復齋記》云:‘扶風馬君名其種學積文之所曰復齋,不汩于流俗,慨然有志于《大學》之道,……馬君勉之哉!……馬君名寧祖,字奉先。’《八瓊室金石補正》卷一○二亦載桂林隱山馬氏題名,自署為‘關中馬寧祖奉先’,其時為淳熙五年。按胡宏卒于紹興三十一年,馬寧祖從胡宏游學,表明他與張孝祥正是同一時代的人而又正寓居湘中,則于湖詞中同張孝祥登荊州城樓的馬奉先必定是馬寧祖無疑。由此可見,明刊《名家詞》本如果不是編者妄加改動也必是傳刻之誤。而宛氏既認定馬奉先不成名字,而一定要改從明人,那是否要將上引文獻資料中的馬奉先一一改從馬舉先?宛氏改的不對,而增的卻也未必高明。且不說這是妄以己意增竄古書,就是從詞的意境看,也只能說是畫蛇添足。試想荊州之地距宋金分界的鄧州何止數百里,作者站在荊州城樓,如何能觀望邊塞?就算詞中有‘澹煙衰草有無中’句,但那也只是作者向北望去,眼前所見的景象,用來引出下片‘萬里中原烽火北’的想象,寄托他恢復中原的愿望而已,哪里能真的望到‘中原烽火’呢? 可見作者原題的‘觀’字,只是說北望,加上一個‘塞’字,那可要出現把荊州搬到襄陽以北了的問題,不但不能談到優勝,恐怕還要產生地理和時空上的錯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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