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屠隆
長安人事,如置弈然,風云變幻,自起自滅,是非人我山高矣。南華先生云:“與其是堯而非桀,孰若是非之兩忘。”諸君子下地獄種子,仆洗耳不聞也。乃先生之耳,無所用洗矣。趙汝師,落落然雞群野鶴哉!然不離是非,此行謀石隱矣。仆又以為且不必爾。汝師在國家若獅豹,即喑喑無聲,能令百獸震恐,以此為三千八百,他日名書上清,何急而息影滅跡也?
聞先生近日神大王,甚喜。抱云霧長往,在先生固其所,海內君子,頭顱種種,脫就一官,輒喪其平生,老至而耄及,利令智昏邪?先生福德完矣。陽滌山中之約,頗有近耗不?
——《白榆集》
元美是王世貞的字。世貞明太倉(今屬江蘇省)人,官至南京刑部尚書,文學流派“后七子”的領袖。他萬歷五年(1577)罷官隱居故里,十八年(1590)死去。這封信當是罷隱初期屠隆寫給他的。當時張居正任宰相,朝內斗爭十分激烈。本文作者的朋友趙用賢、吳中行等受到排斥和打擊,趙用賢“抗辯求去”(《明史·趙用賢傳》)。作者對朝政深表不滿,對趙的遭遇深表同情,因此寫這封信與王元美,傾訴不平之鳴。
“長安人事”,指京師之朝政。長安(今西安市)為古代帝都,因而在文學作品中常用為京師的代稱。“如置弈然”數句,指朝內斗爭激烈,風云變幻。引莊子語是說明不如是非不問,避開不必要的煩惱。為什么這樣煩惱,憤懣呢?作者點出了趙用賢的事。趙用賢字汝師,常熟人。在朝內做官,他“負氣傲物,數訾議大臣得失”,并直接批評過張居正,因此備受打擊。這里作者用“雞群野鶴”形容趙用賢才能出眾;用“在國家若獅豹,即喑喑無聲,能令百獸震恐”形容趙用賢立朝剛毅及其威望。作者不同意趙“抗辯求去”,而是主張他應該斗爭下去,等待時日“名書上清”。
文章最后對王元美的歸隱表示贊同,并認為別人是做不到的,“脫就一官,輒喪其平生”。只有王元美能急流勇退,避開政治斗爭的漩渦,“福德完矣”。
本文的寫作特點是:不受章法結構之束縛,直抒胸臆,信筆寫來。同時不以敘事寫實為主,而重在抒情寫意。文章開始寫“如置弈然”、“南華先生云”,皆屬虛寫,為抒情寫意之筆。寫到趙用賢的時候,雖敘寫了事實,但又用比喻、描寫等手法使虛寫仍勝過實寫。這樣就形成本文抒情寫意及筆墨自由不受拘束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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