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江西詩詞·明末清初江西詩詞·殉國詩人·吳甘來、楊廷麟、揭重熙
吳甘來(1599~1644),字和受,一字節之,號葦庵,新昌(今宜豐)人。吳之才之子。甘來與兄泰來同舉鄉試。崇禎改元,甘來成進士,授中書舍人。五年,擢刑科給事中。后丁憂歸,服闋,起吏科,進兵科右給事中,乞假歸。十五年,起歷戶科都給事中,以敢言稱。十七年,李自成軍迫近都城,泰來官禮部員外郎,甘來遺書囑兄歸事母,而自誓必死。明日,城陷,遂投繯死。福王時贈太常卿,謚忠節,清朝賜謚莊介。生平事跡見《明史》卷二百六十六、《東林列傳》卷九《吳甘來傳》等。
《四庫禁毀書叢刊》集部第142冊303頁錄其《吳莊介公遺集》六卷、首一卷。其詩,《明詩綜》錄1首,《御選明詩》錄1首,《江西詩征》錄2首,《明詩紀事》錄1首。詩歌存世不多,據邢福山《序》,《吳莊介公遺稿》初刻于順治九年,有疏、策、敘、記、傳、銘、墓表、書、詩,共80余篇。他的《經彭澤》云:
亦有東籬菊,何人尚隱居。夕陽催進艇,殘夜擬焚魚。物變看多異,名高謗未除。懷歸無長物,猶有一床書。
乞假歸家,途經彭澤,想起當年隱居而采菊東籬的陶淵明。夕陽在山,仿佛催舟趕路,殘夜煮魚而食。時光流逝,看萬物都在變異,盛名雖在而遭受的毀謗卻沒有消除。如今兩袖清風地回家鄉,只有書籍可以為伴消愁。在詩中,詩人如實地記錄了自己的心情。作為忠節之士,他也有一副忠肝義膽,這在他的《絕命詩》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到底誰貽四海憂,疾雷悄悄破城頭。君臣義命乾坤曉,狐鼠干戈風雨秋。極目山河空淚灑,傷心仁義此身體。洵知世局難爭計,愿取忠肝萬古留。
面對無法挽救朝廷敗亡的局面,念及君臣恩義與使命,除了傷心灑淚之外,只有殺身成仁,留下忠肝義膽。語言質樸,但情感厚重,沉痛哀婉。
楊廷麟(?~1646),字伯祥,一字機部,清江人。崇禎四年(1631)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勤學嗜古,有聲館閣間,與黃道周善。十年,皇太子將出閣,充講官兼直經筵。改兵部職方主事,贊畫盧象升軍。無何,象升戰死。十六年秋,復授職方主事,未赴,都城失守。福王立,用御史祁彪佳薦,召為左庶子,辭不就。順治二年,南都破,唐王手書加廷麟吏部右侍郎,攻復吉安,加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三年,吉安復失,退保贛州,清兵圍贛半年,城陷,投水死。生平事跡見《明史》卷二百七十八、《欽定勝朝殉節諸臣錄》卷三等。有《清江楊忠節公遺集》(六卷,清同治三年(1864)本)、《兼山集》。因他每與故人書信輒自署“兼山”,旨在以兼文天祥、謝枋得二公自況,故以名集。《四庫禁毀書叢刊》集部第165冊465頁錄其詩集《兼山集》四卷,《靜志居詩話》稱“伯祥慨忼淋漓,特取材未純,故辭多郁轖”[1]。其詩,《明詩綜》錄8首,《御選明詩》錄4首,《江西通志》錄9首,《明詩紀事》錄2首。
楊廷麟為詩往往構思非常,苦心遣詞造句,語句略顯艱澀,雖偶犯格律,但秀異聳拔,直抒胸臆。如《懷楊進士》:
青青東門阪,上有藤蘿結。愿得一心人,白首無磷涅。周才慎所處,不敢居明哲。開戶見性情,群動齊巧拙。翔烏安其巢,離獸營彼穴。萬物各為友,吾生何所悅。名山豈易求,耦耕效長桀。
借女子的口吻,先以東門阪上所結藤蘿起興,表達了與忠貞不二的人白頭到老的愿望,后以翔烏、離獸暗喻不顧國家命運只顧個人利益的群小,最后表示于國難之際即使欲效長沮、桀溺隱居也做不到。善用比興和典故,構思巧妙,但因為過分注意詞句而使詩意有些艱澀難懂。忠于國家、君王,不能明哲保身,對貪圖私利的小人很厭惡,不能超然于世外,詩歌的主旨尤其顯得優異特出,立意高超。又如《諸葛武侯祠》:
霸氣西南日,嘗聞屢出師。才為王者佐,學與古人期。柏剩一孤樹,桑移八百枝。中原仍帝魏,遺恨史臣辭。
借吟詠諸葛亮表達愿為國難效力而竭盡忠誠的決心,詩末對諸葛武侯不能收復中原的遺憾加以渲染,增添了悲婉的氛圍。又如《秋興四首》:
北湖菱葉近漁家,煙浦荒荒雁路斜。濕鳥立沙聞社鼓,野人當戶飼田瓜。月明露上蒲萄蔓,夜靜風生莨蕩花。悵望故園溪外渡,一聲橫笛冷蒹葭。(其一)
司戶祠前一騎回,邊烽未舉嫚書來。漢臣獨有和戎策,楚子誰稱執政才。半壁但愁軍餉乏,三關不睹陣云開。最憐風雪盧龍塞,換取牙門酒一杯。(其二)
強弩將軍七萬營,銀鞍金甲耀東征。市兒果銳輕言戰,上相安危慎用兵。海鳥自啼狼虎嶺,妖星空照鳳凰城。河西百里無消息,又道青山夜火明。(其三)
漢家歲歲戍居延,新筑渾河北斗邊。文學未諳《鹽鐵論》,公卿誰進度支錢。高城寒聽菇蒲雨,戰骨秋枯苜蓿田。壯士不聞還易水,至今賓客淚潸然。(其四)
漢家歲歲戍居延,新筑渾河北斗邊。文學未諳《鹽鐵論》,公卿誰進度支錢。高城寒聽菇蒲雨,戰骨秋枯苜蓿田。壯士不聞還易水,至今賓客淚潸然。(其四)
四首詩均屬秋天遣興述懷之作,多用典故,語言不免郁轖,詩風慷慨蒼涼。其他如《寄李尚書》《丙戌元日》等詩,“高渾深麗,軍中從容慷慨,戎服賦詩,見具整暇”[2],整暇,既嚴謹而又從容不迫之意。
揭重熙(?~1651),字祝萬,一字萬年(《別號錄》卷八),號蒿庵,臨川人。崇禎十年(1637)以五經登進士,授福寧知州。福王時,擢吏部考功主事,外艱歸。以考功員外郎兼兵科給事中,尋擢右僉都御史。永明王拜重熙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總督江西兵,敗還。后被執,受刃死。乾隆時賜謚忠烈。生平事跡見《明史》卷二百七十八、《欽定勝朝殉節諸臣錄》卷二等。有《蒿庵集》,《四庫禁毀書叢刊》集部第182冊553頁錄其《揭蒿庵先生文集》八卷。其詩,《江西通志》錄3首,《明詩紀事》錄1首。前期詩歌多行役紀游之作,風格或清麗蒼涼或壯麗蒼勁。如《憶郁孤》其一:
茉莉成畦香滿區,船船米賤換屠蘇。郁孤臺峙還依舊,不識陽明祠在無。
憶及郁孤臺,茉莉香在,糶米船遠,郁孤臺憑恃的山峰依舊挺立等印象,已記不清陽明的祠堂是否還在。暗寓人世變遷的主旨,詩風清麗蒼涼。又如《良安峽》:
壁立雙崔嵬,巨靈何日開?氣為王國壯,水向帝城來。舟入似無罅,濤生欲噴雷。瞿塘徒擁蜀,高詠少陵才。
寫良安峽的激流和兩岸崔嵬的山勢,氣魄非凡;最后以少陵詩才收結,頗有自況的意味。其后期詩歌多反映其戎馬倥傯的戰斗生活和被囚獄中的情景,往往寓含慷慨沉郁之氣。如《仙人石》:
仙人何處去?空有仙人跡。時一聞笙簫,玄云來絕壁。
詠嘆仙人石,聞聽笙簫吹奏的《玄云》之曲回旋于絕壁之間,仿佛置身于戰場。玄云,漢鐃歌名,列為鼓吹曲,用于戰陣之事。《晉書·樂志下》云:“漢時有《短簫鐃歌》之樂,其曲有……《玄云》《黃爵行》《釣竿》等曲,列于鼓吹,多序戰陣之事。”登山賞景之余,仍念念不忘軍中戰事,表現了詩人對時局的關切。其于建寧獄中所作詩,見錄于《遺集》中,多為表明志節之作。又如《慟亡集》:
歷盡崎嶇鬢欲斑,一生萬死了如閑。文章未必堪天妒,只字曾無在世間?
此為題《慟亡集》之作,表達了視死如等閑的豪邁精神。其他如《絕筆》《建獄作三首》《辛卯午日偶成》等,大抵如此。
注釋
[1]《靜志居詩話》卷二十一,周駿富編《明代傳記叢刊》010冊第178頁,臺灣明文書局,1991年版。[2]吳偉業:《梅村詩話》,第74頁,王夫之等撰,《清詩話》上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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