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駕之馬,躍冶之金
原典
泛駕之馬可就馳驅,躍冶之金終歸型范。只一優游不振,便終身無個進步。白沙云:“為人多病未足羞,一生無病是吾憂。”真確實之論也。
譯釋
在原野上奔馳的野馬經過人的馴養可以成為供人駕馭奔馳的好馬,濺到熔爐外面的金屬最終還是被人放在模具中熔鑄成可用之物。而人一旦到了游手好閑不思振作的地步,那么就永遠不會有什么出息了。所以,白沙先生陳獻章說:“一個人有很多缺點并不可恥,只有一生都看不到自己缺點的人才是最令人擔憂的。”這真是至理名言。
解讀
多病未羞 無病是憂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人生最難的是認識到自己的不足而加以改正,最可悲的是陶醉于自己所謂的優點。
法國詩人博納富瓦說過:“生活中無完美,也不需要完美。”我們不可能要求周圍的環境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人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境挫折。人都是有缺點的。有瑕疵的玉往往比完美無瑕的玉更讓人歡喜。殘缺之美才是真正驚心動魄的美。欣然接受缺陷,才能發覺自己的不足。
周處年輕時,兇暴強悍,好爭斗,被鄉親們看作一大禍害。宜興的河中有條蛟龍,山上有只白額虎,宜興的百姓稱他們是三害,三害當中周處最為厲害。有人勸說周處去殺猛虎和蛟龍,實際上是希望三個禍害只剩下一個。周處立即上山殺死了白額虎,又下河斬殺蛟龍。蛟龍在水里有時浮起、有時沉沒,周處與蛟龍一起浮沉了幾十里遠。經過了三天三夜,當地的百姓們都認為周處已經死了,三害都已除盡,敲鑼打鼓地互相慶祝。
周處最終殺死了蛟龍上了岸。他聽說鄉里人以為自己已死而慶賀的事情,才意識到大家實際上把自己也當作一大禍害,很慚愧,因此有了悔改之意。他到吳郡去找陸機和陸云。當時陸機不在,只見到了陸云,他就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陸云,并請德高望重的二陸幫助自己改正錯誤。雖然想要重新做人,可又擔心自己年歲太大,最終不會有什么成就。陸云說:“古人珍視道義,認為早晨聽聞了圣賢之道,即使晚上死了也不算虛度此生了,況且你的前途還是有希望的。并且人就害怕立不下志向,只要能立志,又何必擔憂好名聲不能顯露呢?”周處聽后就改過自新,最終成為一名忠臣。
有些人表現得很兇悍,實則內心脆弱不堪,渴望被大家認同。每個人都有脆弱的地方,能認清自己的缺點,才能成為智者。如果在各種讓你春風得意的事情面前,被歡喜遮住了雙眼,沉湎于自我陶醉的喜悅而不能看到自己的缺點,這往往是最令人擔憂的。
趙括擅長長篇大論、引經據典,無人可及。他也曾給人謀劃出色完成攻守任務,這種人最適合作為謀士和著書立說的理論家。他沒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沒能正確地找到自己的人生定位,導致了失敗。
戰國時,趙國名將趙奢的兒子趙括,年輕時學兵法,談起兵事來父親也難不倒他。
一次,趙惠文王命趙奢為將,攻齊的麥丘,命令趙奢在一個月內拿下麥丘。但是麥丘糧草充足,又有善于守城的墨家弟子相助,想要一個月內攻下,談何容易。趙奢硬著頭皮發動的強攻都被打退,傷亡慘重。
趙括勸父親對俘虜做工作,對俘虜善待有加,放回時還帶著食物。對方將領見俘虜給城里帶來了騷動,便將他們全部關了起來,趙奢每天把一些糧食拋入城中,就回營休息。齊將受不了前來決戰,趙奢聽從趙括意見,拒絕與他見面,還是每天向城里拋糧食。
過了幾天,麥丘的人殺了守城的齊軍將領投降了。趙括的辦法奏效了,趙奢暗暗佩服這個兒子比自己強。他們父子倆也得到了趙惠文王的重賞。
此后,趙括又和趙奢大破秦軍名將胡陽,漸負盛名。而且趙括軍事理論深厚,趙軍將領多從其研習兵學,對他都很佩服,以他為權威。無奈趙括多次戰功都是作為“軍師”的角色,缺少實際帶兵的經驗。
趙括理論知識豐富,就連父親都難與他爭辯,他就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天下莫能當”。長平之戰,趙王用趙括換下沉穩的廉頗時,問他能不能勝任,趙括說:“如果秦軍白起為將,我還要考慮考慮策略。現在對陣王龁,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不成想,秦國把將領偷偷換成了白起,趙括戰敗,也可以說敗給了自己的自負。
趙括不知己之不足,可悲可嘆。一個人在自我的意識里稱王,便很難再戰勝自己,再有所提升了。
年輕人滿懷一腔熱血,做事情率性而為,缺乏周全考慮,往往自釀苦果。過于夸張理解道義反而“背道而馳”。這種人的幡然悔悟是最難能可貴的。魯智深一生光明磊落,也造下很多殺孽,其歌曰:“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繩,這里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花和尚真可謂是一念成佛。
孟子云:“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人不可以沒有羞恥之心,從不知羞恥到知道羞恥,就可以免于羞恥了。人不可不知自己的不足,知不足才能進取,才能有所成就。
人生智慧
人當自醫,反求諸己。內觀自身,審視自我是否有過錯。一個人最可貴也最令人敬佩的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有顆羞恥之心,這樣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才會不斷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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