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奧德修斯
誤食忘憂果
離開特洛伊之后,奧德修斯的船隊起航了。
一天傍晚,海上突然刮起了大風,巨浪排空,海潮連天,奧德修斯的船隊被吹到了一個叫伊斯馬洛斯的城市。
這是一個富庶的城邦,里面住著希臘人的敵人喀孔涅斯人。奧德修斯率領部下攻下了這座城池,獲得了數不清的戰利品。
由于長期在海上航行,生活艱苦,奧德修斯的同伴們就在海岸上殺牛宰羊,大吃大喝地慶祝著自己的勝利。他們沒想到,被奪了城池的喀孔涅斯人很快就搬來了救兵,他們趁著伊塔刻人用飯的時候突然發起攻擊。
伊塔刻人措手不及,丟下手中的酒肉,還來不及操兵器迎戰,敵人就像潮水一般涌上來,他們揮動著青銅槍矛肆意沖殺。伊塔刻人終于寡不敵眾,戰死了許多人,戰利品也被搶,匆忙退回船上。
剛上船,喀孔涅斯人的大隊人馬就追到海邊,大家只好拼命揚帆搖櫓,一直向西逃去。就在這時,眾神之父宙斯看準機會,從北方吹起了颶風。
剎那間,海上風雨大作,波濤洶涌,天與海連成一片,戰船被卷入了濃云和黑暗之中。桅桿被吹斷了,船帆也被撕成了碎片。大家好不容易才來到岸邊,在那里整整停泊了兩天兩夜。他們躺在船艙里,心里悲嘆著命運的凄慘,思念著美麗的故鄉。
第二天早晨,風浪終于停了,他們修船補帆,忙乎了半天才又踏上了回鄉的征途。然而就在伊塔刻遙遙在望的時候,海上又刮起了北風,命運的巨手再次把船隊吹向浩翰無邊的汪洋大海。
在風浪中顛簸了九天九夜,第十天,海風把他們吹到了一個陌生的小島邊。島上樹木蔥郁,花果繁盛,十分美麗。
奧德修斯派人上岸取了淡水并在岸邊吃了飯。飯后,幾個人去島上打探情況。
不久,他們碰到了島上的居民,受到了熱情的款待。主人捧出島上的特產芳香、甜蜜的忘憂果請他們品嘗。他們越吃越愛吃,竟然忘記了自己的故鄉和妻子,只想一心留在這里,永遠吃那種甜蜜的果子。
奧德修斯等了很久,那些人也沒有回來,只好親自帶人出去尋找。他找到了伙伴們,可他們卻已不認識自己的戰友們了,只想守著可口的忘憂果不肯離去。奧德修斯下令用繩子把這幾個人捆起來拖到船上,并命令立即起航,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個小島,那些同伴還為此傷心地哭了起來。
船隊又來到了一個十分肥沃的小島上。奧德修斯和他的部下看到無數的野公羊在無憂無慮地啃食著青草,潮濕柔軟的土地上開滿了各種各樣的小花,山嶺間長滿了晶瑩飽滿的葡萄。他們還發現這里是四季宜人的天然良港,航海的人可以隨意停泊。他們在小島上轉悠著,驚嘆世間竟還有這么美妙的地方。當天晚上,他們便在小島邊睡了一覺。
智斗獨眼巨人
第二天他們沒有急于航行,而是取出弓和矛去島上打了一天獵,捕回許多山羊野味,美美地吃了一頓。之后,他們好奇地去島內搜尋,看有沒有什么土著人。不久,便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巖洞,洞口外面被一道巨石砌成的高墻圍著,旁邊長滿了月桂、松樹和橡樹,里面似乎有人居住。
奧德修斯挑選了十二個最勇敢的部下和他一起進洞去探險。
洞里沒有人,卻有一籃子一籃子的奶餅,和關著小羊仔的圍欄,他們還發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牛奶桶。
奧德修斯一心想看看這巖洞的主人,并想從他那得到禮物。于是他們便從船上帶了幾羊皮袋好酒和一皮袋食物到巖洞里,生起火,吃了些奶餅,等候主人的歸來。
等到夜幕降臨,仍沒見到主人的影子,奧德修斯和他的十二勇士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他們正想返回船上,忽然一陣“咚咚”的巨響,夾雜著羊群和牛群的叫聲,在靜夜里聽起來十分恐怖。
奧德修斯和十二勇士面面相覷,都緊張地站了起來。那“咚咚”的巨響越來越近,不一會便到了洞口。這時洞里的火早已熄了,奧德修斯躲在墻角,握緊了手中的青銅長矛,準備與敵人拼殺。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發現洞口出現了一個十分高大的身影,那是一個比常人高大幾倍的巨人。只見他揮動著鞭子將羊群和牛群分別趕進欄里,然后用一塊巨大的石頭將洞口封住,隨即蹲下身來生起了火。
奧德修斯借著火光看見了一張丑陋恐怖的臉,臉上只有一只眼睛像燈籠一樣亮著。火光使洞里一覽無余,那巨人也發現了他們的存在,只見他呼的一聲站了起來,用雷鳴一般的聲音吼道:“小崽子,你們是誰?干嗎到我的洞府里來?是做生意還是來冒險?快說!”
奧德修斯雖然心中十分懼怕,但還是鼓起勇氣說:“我們是希臘聯軍統帥阿伽門農的手下,是從特洛伊來的。但大風暴把我們吹到了這個島上。這一切都是萬神之父宙斯的無邊威力造成的,他已計劃好了一切!我們到這里來是請求您幫助我們離開,并希望能從您這里得到一些禮物。”
“你這個愚蠢的陌生人,給我閉嘴!我才不管什么宙斯的威嚴,因為我比他們更強大有力。如果我不想讓你們活下去,任何神也救不了你!現在老實告訴我:你們把船停在哪里了?”
奧德修斯知道遇到了魔鬼,一邊偷偷抓緊了長矛一邊搪塞他:“哦,我們的船早已在海邊的巖石上被海神打碎了,我和同伴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才逃到這里。”
那巨人不信他的話,并憤怒地抓起兩名勇士就拋上洞頂,等掉下來,兩人已是腦漿迸裂,一命嗚呼了。
奧德修斯和其他勇士見狀,急忙后退幾步,一起奮力與之搏斗,但當他們將手中的長矛刺向巨人身上,長矛一點都刺不進去。他們放棄了抵抗,垂頭喪氣地縮進了洞內,心中祈禱著宙斯的幫助。
那巨人“哇哇”大笑了一陣,突然抓起地上的兩名死者,像一頭兇惡的獅子一樣將他們的肢體撕爛,連骨帶肉塞進嘴里大嚼,不一會兒就吃了個干凈,又喝了兩大桶羊奶,才四肢叉開地躺進羊群中。
奧德修斯目睹了這一幕慘劇,心中又恨又怕,他在暗中發誓一定要殺死這個巨人給同伴報仇。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心想:“這巨人刀槍不入,唯有在他熟睡時刺他的咽喉才能殺死他。可是洞口擋住的那塊巨石只有二十二輛四輪車才能勉強拖得動,巨人死了,我們怎么出去呢?……”他冥思苦想著。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夜。
天亮后,奧德修斯的同伴有兩人做了巨人的早餐,巨人吃完早餐,心滿意足地像拿起一塊餅干似的把大石移開,把牛羊趕出洞,又將巨石放回了原處,吹著口哨去放牧了。
奧德修斯和同伴們見巨人離開了,趕忙湊到一起商量怎樣逃出去。但大家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既能殺死巨人又能搬開巨石的辦法。況且在他們尋到這個巖洞的同時已經發現,附近還有許多巨人的同族人住在這里。若是驚動了他們,那就插翅難飛了。
天漸漸地又黑了下來,奧德修斯他們急得在洞里到處亂轉。忽然,奧德修斯在羊欄旁邊發現了一根巨棒,這是巨人從橄欖樹上砍下來做武器用的。奧德修斯見到這根像大船的桅桿一樣長的巨棒,忽地靈機一動,計上心來。
他用劍從這根木棒上砍下了兩米長的一截,拿給同伴們讓他們打磨平滑,然后把木棒的一頭削尖,在大火上將木質硬化,這一切都做完后,他巡視了一下,把木棒藏到一大堆羊糞里。然后他告訴同伴們將靠這截木棒脫離險境,并告訴了他們該怎么辦。
不一會兒,巨人趕著牛羊回來了。他搬開那塊巨石,把牛羊都趕進洞,又將巨石頭放回原處,大聲呼喝著抓住兩名跑得慢的勇士當晚餐吃了。
奧德修斯裝出非常敬畏的樣子,從帶來的皮袋里倒出一碗濃酒,捧到獨眼巨人面前說道:“偉大的巨人啊,人您已經吃夠了,現在嘗嘗這碗美酒的滋味吧!這酒是作為祭酒貢獻給您的,希望您多一點憐憫之心,晚兩天再吃我們!”
美酒的香醇吊起了巨人的胃口,巨人一把抓過酒碗張口喝了下去。這綿甜的液體使他極為高興,便又向奧德修斯要了一碗并叫道:“再多給一些!啊,真香!喂,你這個小不點,告訴我你的名字,我要把你當做我的客人,并給你特別的關照!”
奧德修斯微微一笑,并沒回答他的問話,只是殷勤地倒酒,不一會兒,巨人就把他帶來的酒全部喝光了。過了一陣子,酒精開始發揮作用,巨人漸漸糊涂起來。
奧德修斯走上前對他說道:“您剛才問我叫什么名字,我現在就告訴你。但希望您能遵守諾言,給我特別的關照。我的名字叫‘沒有人’。”
巨人眨了眨那一只已快睜不開的眼睛說:“那好吧,我先吃你的同伴們,最后一個吃你。——這就是我答應給你的特別關照。”說完就倒在地上睡著了。
奧德修斯和伙伴們見巨人醉倒了,迅速從糞堆里取出那只削尖的木棒,插入火堆里讓它燃燒起來。在快要燒紅的時候,他們合力拔出木棒,飛快地刺入巨人的獨眼里,并像在木頭上鉆孔一樣轉動木棒。
劇烈的疼痛使巨人大叫了一聲,跳了起來,整個山洞都被吼聲震得晃動了起來。他的眼睫毛和眉毛都已燒焦,眼睛像浸在冷水里的熱鐵一樣吱吱地冒著白煙。只見他雙手亂抓,東碰西撞,把左右藏的奧德修斯他們摔在洞壁上又掉下來,兩個摔得重的當場昏了過去。其他伙伴忙將他們抬到洞里的角落里躲了起來。
后來,忍著劇痛,獨眼巨人將眼里的大木棒拔出來甩在一邊,木棒拔出的一剎那,他眼中的鮮血如注噴出,他則像瘋了一樣尖聲怪叫著來回奔跑,把巖洞壁上的石頭撞得四處亂飛。
過了一會兒,洞口外傳來許多巨人的同族人的呼喝聲,他們高叫著:“你怎么了?有什么敵人嗎?”
巨人這時已經痛得東倒西歪,大聲呻吟著叫道:“快來救我!快來!‘沒有人’欺騙我!‘沒有人’刺殺我!……”
洞外的人一聽,紛紛叫道:“你這瘋子!既然沒有人傷害你,你在那里瞎叫嚷什么呢?我們可沒有治瘋病的靈丹妙藥!”
說完,哈哈大笑著散去了,再也不理巨人的吵嚷。
那獨眼已盲的巨人怒火沖天,一邊呻吟著一邊用力搬開洞口的巨石,一屁股坐在洞口,用那雙磨盤般的大手在地上不住摸索,企圖抓住想從洞口逃出去的人。
奧德修斯見此情景,又心生一計。他和同伴們把羊圈里的羊群放出來,把巨人用來作為床墊的長柳條拆開,將羊群每3只綁在一起,在中間一只羊的肚子底下帶一個人,旁邊的兩只則掩護著他。
奧德修斯也選了一只特別高大的公羊,抓緊卷曲的羊毛藏在它的肚子底下。不一會兒,羊群便慢慢涌向洞外去吃草,到洞口時,巨人便小心地用手在羊背上撫摸。他沒有想到的是,敵人全部藏在羊肚子下面順利過關。
奧德修斯的那只公羊因為負載重,走得慢,所以最后一個出洞。那巨人同樣拍著它的脊背,口里喃喃地說道:“我的好羊兒啊,平時你都是領頭羊。總是第一個走到草地上,第一個走到水溪邊,第一個回到山洞邊,今天怎么突然落后了呢?”
奧德修斯在羊肚子底下聽到這里,驚出了一身冷汗,騰出一只手抽出自己的寶劍就要和巨人拼命,忽聽巨人又長嘆一聲:“唉!我的好羊兒啊!你一定是為主人的眼睛被惡人刺瞎而難過吧!可惜啊!你不會說話,否則你一定會告訴我那個萬惡的‘沒有人’和他的同伴們藏在哪里。而我一定要把他們的腦袋撞在這石壁上摔個粉碎!啊呀呀,氣死我了!”巨人邊說邊把那只以羊也趕出了洞口。
十二名探險的勇士,依靠羊群只逃回了7個人,他們回到了來時的大船上抱頭痛哭。
奧德修斯說:“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們還沒逃離虎口,大家快開船吧!”過了一會兒,大船已經離開海岸一段距離了。
突然,奧德修斯發現那個盲眼巨人已經趕著幾頭羊爬上了島上的一個山頭,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和悲憤,向著巨人大聲地喊道:“嗨!你這個愚蠢的巨人!雖然你在山洞里殘暴地吃掉了我的伙伴,但我也不是一個無用的人。你這家伙太可惡了,居然膽敢在家里吃掉你的客人!現在已經是惡有惡報了吧!萬能的宙斯終于讓你償還了血債!”
巨人聽到仇人的話語,分外惱怒,揮掌即拗斷一塊巨大的巖石,根據說話聲,一把將巖石扔向大船。巖石落進了海里,掀起一陣波浪,把船又推向了陸地。
奧德修斯急忙拿起長竿將船推離岸邊,又向伙伴們點頭示意,讓他們趕快拿起槳來,離開險地。不一會兒,船已駛到離開海岸兩倍于方才距離的地方。
這時,奧德修斯又忍不住要向巨人喊話,伙伴們急忙勸阻:“行啦!干嗎要向那個野蠻人挑戰?方才他往海里投下石頭,把我們的船又帶回岸邊,我們以為真要死在這里了呢!要是他聽到我們的聲音,再扔一塊大石頭,打爛我們的船就完了!”
然而奧德修斯沒有聽從他們的勸告,他又憤怒地向巨人喊道;“你這個愚蠢的家伙聽好了:要是哪一個凡人問你,誰讓你遭受恥辱,弄瞎了眼睛,那就告訴他吧:這是攻城奪寨的英雄奧德修斯干的,他的家在偉大的伊塔刻!”
聽到這里,那個已經瞎了眼的巨人長嘆一聲說道:“唉!過去的預言居然應驗了!過去一位非常出色的預言家曾經告訴我將來要應驗的種種事情,說我會在奧德修斯的手下失去視覺。”
“我一直防備著魁偉壯美、有巨大氣力的人,卻不料奧德修斯是這樣一個卑微弱小的家伙——奧德修斯,請你回來吧,讓我招待招待你,然后請偉大的海神,撼地之神送你回家;他是我的父親,只要他高興,他是能夠醫好我的瞎眼的,其他任何天神和凡人都不行。”
奧德修斯知道這是巨人騙人的鬼話,只不過想把他們引回去報仇罷了,于是讓同伴們將船繼續駛遠后對著巨人大喊道:“你這個惡賊別做美夢啦!我不但不會回去,還會向偉大的宙斯和雅典娜祈禱,希望你早點死掉,那樣就連撼地之神也醫不好你的眼睛了!”
巨人見奧德修斯不肯上當,只好請求神的幫助,他喊道:“環繞大地的青發海神,偉大的撼地之神波塞冬啊,請你聽我的祈求:假若你真的是我的父親,那就請你不要讓那個家在伊塔刻的攻城奪寨的奧德修斯回到家鄉!要是他命中注定可以回到他的故鄉,看到他的親人的話,那就讓他遇到重重障礙,失去所有的伙伴,無法乘坐自己的船回家吧!而且——回到家也讓他再一次遇到災難!”
祈告完了,巨人又一次舉起一塊巖石,將它飛旋著扔向大船。巖石來勢迅猛,緊擦著船舷落到了船后,激起的大浪把船推到了前方的一個無名小島上。
這個島與獨眼巨人的居住地已經很遠了,估計巨人無法渡海過來,他們便放心地把船停在小島的沙岸上,上岸后他們把從獨目巨人那里帶來的救了勇士們命的羊群分掉,將那頭最高大的公羊作為祭品貢獻給了眾神之父宙斯和他的女兒雅典娜。
雖然脫離了險境,但奧德修斯和他的伙伴們絲毫也高興不起來,他們一言不發,只是坐在海岸上大吃大喝,太陽落山后便和衣躺在海岸上睡覺。當朝陽爬上海面的時候,奧德修斯叫起伙伴們,吩咐他們上船,解開船纜;他們立刻上了船,在槳位上按次序坐好,用槳打著幽暗的海水踏上回家的歸程。
神秘的風袋
奧德修斯的船正行駛間,忽然發現前面有一個銅墻環繞的小島。他們覺得非常奇怪,便從銅墻上的一個釘滿釘子的大門登上岸去拜訪此島的主人。
原來此島的主人叫埃俄羅斯,是奧林匹斯山上眾神的好朋友。宙斯請他管理各種各樣可以吹遍全世界的大風,他有權收放它們,決定它們的方向和強弱。
埃俄羅斯友好地接待了奧德修斯這一行來自遠方的貴客,請他們住進他的金碧輝煌的宮殿里,整天和他的6個兒子、6個女兒以及他美麗的嬌妻在一起飲宴作樂,并津津有味地聽奧德修斯繪聲繪色地講他們的英雄故事。就這樣整整過了一個月。
然而他鄉雖好,畢竟不是久居之地。伊塔刻的這些戰士們很快就想起家來,他們紛紛慫恿奧德修斯去請求埃俄羅斯幫助他們返回故鄉。埃俄羅斯非常理解這些游子的思鄉情緒,很爽快地答應幫忙。
他贈給奧德修斯一只鼓鼓的皮袋,里面塞入一些不同方向、不同強弱的大風,和兩條不同顏色扎緊袋口的繩子,并告訴奧德修斯,伊塔刻島就在正東方,如果一路上遇到的不是西風,就可以解開那條紅色的繩子,對著袋口祈禱,便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祭出風來。
但是千萬別解開另外那條綠色的繩子,否則袋中的風一涌而出,就會把船吹得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
奧德修斯接受了這個珍貴的禮物,并把它綁在大船的桅桿上,辭別了埃俄羅斯,揚帆出發了。
在隨后的九天九夜里,海上一直刮著和緩的西風,船隊順利地行進在回家的路上。奧德修斯便沒有動用那只風袋,但他還是日夜守候在桅桿旁,擔心風向會有變化。
在第十天夜里,他的家鄉伊塔刻島已遙遙在望,有一名眼睛非常好的戰士聲稱他已看到了島上的烽火。就在這時,一陣無法抵擋的疲倦襲向奧德修斯,他和衣倒在桅桿下睡著了。
那個掛在桅桿上的大皮袋,引起了幾個戰士的好奇,他們早就想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東西,只是懾于奧德修斯的威儀,不敢明目張膽地討要。現在見他睡著了,便湊在一起爭論那袋里究竟有些什么東西。最后他們都認為那里面一定裝滿了金銀珠寶。
有個伙伴長嘆一聲,說道:“伙伴們,你看我們多么可憐啊!跟著奧德修斯南征北戰,漂在海上吃盡苦頭,現在回家卻兩手空空,再看奧德修斯:他走到哪里都會受到重視和尊敬,這還不算,現在又從埃俄羅斯那兒得到了這么一大袋子金銀珠寶!這是多么不公平啊!伙伴們,就算奧德修斯不分給我們一些,難道我們連看一眼飽飽眼福都不成嗎?”
別的人聽他說得辛酸,紛紛點頭稱是。
于是這伙人躡手躡腳地繞過熟睡的奧德修斯,從桅桿上摘下皮袋,偷偷地解開了紅繩和綠繩,霎時,袋中所有的大風都噴涌而出,剎那間天空烏云密布,狂風大作,大船在驚濤駭浪中又漂向了未知的水域。
奧德修斯一驚而醒,看到身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同伴們,頓時明白了一切,他捶胸頓足,仰天長嘆,后悔自己急于歸家而沒有想到向同伴們說明情況。現在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抱怨責備什么了。
狂風連續猛刮了三天,竟把大船又吹回了銅墻環繞的那個小島。奧德修斯只好硬著頭皮又去向小島的主人祈求幫助。
小島的主人埃俄羅斯驚奇異常,高聲叫道:“嗨!你怎么又回來啦,沒用那個風袋嗎?”
聽完奧德修斯的講述,他“呼”的一聲從椅子里站起,沉著臉斥道:“好了,不要再解釋了!顯而易見,這一定是哪個神在跟你們作對,要懲罰你們呀!你們一定做過什么壞事!走吧!你們這些被詛咒的人!凡是神所憎惡的人都沒有資格作我的賓客。我絕不會再幫助你們了。滾吧!”
就這樣,奧德修斯被逐回了船上。伙伴們看到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愧悔萬分,但又毫無辦法,只好扯帆搖槳繼續航行。
恐怖島
大船又整整航行了七天,在第四天他們就迷失了方向,只好順著風向向前漂流,這時仍然看不到一塊陸地。船上的淡水已用完了,食物也沒有多少,大家都萬分絕望,仿佛劃船都沒了力氣。
奧德修斯祈求神的佑護,默禱剛完,就聽有人喊道:“瞧,陸地!”大家欣喜若狂,喊著號子劃到島前細看,發現了一個被山巖嚴密包圍著的美麗的港灣。
大船駛進平如明鏡的港里,奧德修斯率同伴們上岸,爬上了一處高巖,向四方觀看。
小島上十分荒蕪,雜草叢生,蔓藤遍野,非但看不見人煙和牲畜,甚至連棵高大的樹木都看不到,只有一些稀稀落落的灌木叢,東一堆西一簇地趴在高低不平的曠野里。
正在失望之余,忽然看到很遠處好像是在天邊有一股青煙裊裊升起,被風一吹,成了一條美麗的弧形,仿佛一張射日的長弓悠悠地在天邊蕩來蕩去。
奧德修斯大喜過望,他向同伙們高呼道:“有了!有了!有煙就有人!大伙兒跟我來!”話未說完,便已沖下了高巖,向煙柱升起之處奔去。
沒跑多大一會兒,便遠遠望見前方有一座形狀奇特的城池,就像埋在土中的城堡,再一細看,只見這城堡上竟還鑲嵌著無數或大或小、形狀怪異的小“城堡”,整座城池顯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詭秘陰森,一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來。
大家正在全神貫注地觀察城堡,忽聽身后傳來“咚咚咚”的巨響,眾人大驚失色,轉身望去,只見一個幾乎和那吃人的獨眼巨人差不多高大的年輕女子大踏步向眾人逼近,手里倒提著兩根上細下粗的圓柱。
眾人對獨眼巨人還心有余悸,見這女人手中拿著武器,更是連魂都驚飛了,一個個瑟瑟發抖,連邁步逃走的力氣都沒有了。
奧德修斯也非常害怕,但他是眾人之首,只得硬著頭皮鼓足勇氣走到前面,舉起手中銅矛和佩劍高聲向那巨女喝道:“站住,不要靠近我們!我們是來自遙遠的伊塔刻的戰士們,迷失了方向,想向這里的主人問一問路,別無他意;你若想傷害我們,那可是找錯了對象!來吧,我們可不怕你!”
嘴上雖說“不怕”,心中卻如快馬亂蹄,“咚咚”狂跳,說話的口氣也是充滿怯意,全沒有以前上戰場時的威風氣概。
那女子聞言,停住腳步,側著頭瞧了奧德修斯幾眼,又瞅了瞅奧德修斯身后同樣高舉長矛、齜牙咧嘴的戰士們,忽地咧嘴一笑,用令人難以置信的溫和柔婉的聲音說:“哪有主人傷害遠方的客人的道理。我剛從那邊的神泉打了兩桶泉水,正好用來待客呢!來,隨我去見國王吧!”說畢,把那兩根巨柱晃了兩晃,果然見其頂端濺出水來。
眾人將信將疑,你看我我瞅你地瞪了一會兒眼睛,悄聲商量道:“咱們不能相信她!”
“沒準又是個吃人的妖魔。”
“可咱們得求這里的人幫助呀!咱們就跟她去,大不了……這個這個……大不了一逃吧!”
奧德修斯一想也只有如此,便悄聲吩咐大家小心一些,率領大伙兒隨這女子進了城堡。
走進城堡,大家還在東張西望,只聽身后“呼啦”一陣已圍上了七八個赤足披發的小山一般的巨人,那帶路的女子也狂笑著回過頭來,大手一揮,便捏住了走在前面的兩名戰士,聲音一掃剛才的溫柔,變得像蒼鷹一般陰森可怖:“哈哈,你們這些可笑的小不點兒,這會兒還想逃嗎?來呀,都給我抓住宰啰!哈哈,多么鮮美的一頓午餐呀!”
那七八個赤足巨人大吼一聲“是”,隨即惡狠狠地撲了過來。
眾人早已唬得魂飛魄散,呆怔了一瞬,忽地沒命地向城外奔逃。但仍有一半人落入了巨人的魔爪,魔洞內剎那間只見血肉橫飛,慘叫連連,人被劈成了兩半,或被摜成了肉餅,或被摔在地上碰得腦漿迸裂。
奧德修斯也一把被那女人抓住拎了起來,危急關頭他急中生智,奮力將手中長矛向那女人的赤足擲去,只聽“啊”的一聲長吼,奧德修斯已掉在地上。那女人抱起受傷的大腳跳來跳去,竟把另外幾個巨人也撞得東倒西歪。
奧德修斯顧不得看自己是否受傷,向同伴們大喊了一聲:“快跑哇!再不跑就沒命啦!上了船敵人就追不上啦!”隨手從地上又撿起一根同伴丟掉的長矛,沒命地向大船停泊的地方逃去。
好在那些巨人還要享用已到手的“美餐”,沒有追出來,不然恐怕人也難以幸免。
逃上大船后,大家奮力搖槳逃到巨人們石頭砸不到的地方,再一查這場慘劇的幸存者,才知道又已有一半多的戰士喪命在這恐怖島上。奧德修斯和勇士一起流下了辛酸的淚水。
魔女之緣
不知在海上走了多久,前方又出現了一座島嶼,島上山青水秀,碧草連天。大家還未從不久前的慘劇中解脫出來,又悲痛又疲憊,只得在島邊拋錨停船,躺在海邊的草地上,整整地睡了兩天兩夜。
到了第三天,奧德修斯帶領兩個侍從手持矛劍盾牌,小心翼翼地向內地探險。走了不久,便看見前方有青煙上升。但因有了前車之鑒,奧德修斯不敢再往前行,只得往回折返。
這時,他們突然發現前方的小溪邊有一只長角大鹿在緩緩逡巡,奧德修斯大喜,暗叫:“天助我也!”一把將手中投槍擲去。那只鹿背上中槍,一跤摔進溪里。奧德修斯從溪中拖出死鹿,拔出投槍,用柳條結成繩索,縛住它的雙腳,背在背上走回船來。
饑餓的同伴們看到這久違的美食都異常高興。他們在島上取來枯木柴火,在島邊燃起了一堆大大的篝火將鹿肉架在火上燒烤,待鹿肉烤熟,又取出船上已剩下不多的面包和酒,坐下來大吃大喝一頓。
吃完鹿肉,奧德修斯將島上有人煙的跡象告訴同伴們,他們都面面相覷,不發一言,因為所有的人都想起了那些吃人的恐怖巨人,他們都嚇怕了,不敢去冒險。
奧德修斯說:“我們已沒有多少糧食了,如果不去冒險,也只有餓死。”他不由分說,把戰士們分成兩隊,一隊由他的好友、得力部下歐律羅斯科領導,另一隊由他親自率領。分好隊后,他一把扯下頭上的鋼盔,然后在盔里抓鬮。按神的意愿決定誰去探險,結果是歐律羅斯科去探險,他只好帶著自己的一隊戰士出發了。
走了一會兒,歐律羅斯科看到遠遠的地方有一座華麗的宮殿掩映在綠樹叢中,再走近一看,只見這宮殿坐落在山峽之間,恢宏瑰麗,美輪美奐。
他們正不知是進是退,忽聽身后傳來“沙沙”的響聲,回頭一看,頓時嚇得毛骨悚然:只見數不清的長毛獅子和尖牙利齒的野狼正瞪著眼睛向眾人逼來。這時再想逃跑已經來不及了,這群野獸已把他們團團圍住。
但奇怪的是,野獸們并未撲上來向眾人撕咬,而是樣子溫和地趴在地上,搖頭晃腦著發出低沉的叫聲,就像家里豢養的向主人搖尾乞憐的家畜一樣。
眾人感到不可思議,試著又向宮門走了幾步,這群野獸竟沒有什么反應。歐律羅斯科見狀,知道這群野獸大有來歷,而且不會傷害他們,于是率領手下向宮殿的大門走去。
走到門邊,他們忽聽到門內傳來一陣美妙的歌聲。眾人探頭一看,只見一位美麗的少女正坐在紡紗機前面,一面紡織著一件華麗的披風,一面唱著歌。那少女貝齒輕叩素手頻抬,渾身洋溢著迷人的魅力。
眾人都看呆了,竟忘了向主人問候。一路上與野獸巨人打交道,早已忘記人間還有如此美貌的女子。這時少女抬起頭,像突然發現了他們,她抿唇一笑,轉身面向門口,揚起賽霜欺雪的皓腕向里一招,輕啟朱唇,向眾人說道:“尊貴的客人們,何不進門來用些點心!”
那聲音婉轉悠揚,令人難以抗拒,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邁步進了宮殿。
只有歐律羅科斯在快走到門邊時被自己的披風絆了一跤,一跌而醒,大驚之下急中生智,趁少女不注意躲到門邊藏了起來。
其余的人進了宮殿,少女一擺搖曳的長裙,盈盈走上前來,請眾人坐在華麗的椅子上。然后又如一陣風似的飛入另一間宮室,取出一種用奶油、麥粉、蜜和酒調制成的乳糕請大家吃。
眾人竟毫不懷疑,拿起就吃。藏在門邊的歐律羅斯科感覺不靈敏;但他未敢吱聲。果然,那些戰士們剛吃下乳糕便立即變成了全身長毛的野豬,一個個尖聲號叫著被那少女用魔杖驅趕到了殿后的豬欄里。
歐律羅科斯驚得目瞪口呆,趁那少女轉身驅趕“野豬”的時候,飛也似的逃了出去,連滾帶爬地跑回船來,向奧德修斯講述了那可怕的一幕。
奧德修斯聞言大怒,抄起投槍,佩上寶劍,一把捉住歐律羅科斯的衣領,叫道:“前面帶路!我要教訓教訓這個狂妄的魔女!”
歐律羅科斯一聽,嚇得臉色蒼白,一把抱住奧德修斯的雙腿,大聲說道:“千萬別去!相信我,你這樣去不但救不回朋友們,還會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我們還是趕快逃出這該死的海島吧!”奧德修斯哪里肯聽,口中大罵著:“膽小鬼!膽小鬼!”一邊怒氣沖沖地揚長而去。
走到半路,忽然遇到一位瀟灑的青年攔住他的路。奧德修斯定睛一看,見這青年手中握著一把閃閃發光的金杖,知道他一定是神使赫耳墨斯所變,于是停下了腳步。
那青年微微一笑,說道:“你這個莽撞的家伙,你知道你的敵人是誰嗎?她叫喀耳刻,是太陽神的女兒,能在食物和酒中調入一種能把人變成野獸的魔藥。這里所有的獸類幾乎都是她用人變成的,除了……”
剛說到這里,奧德修斯忽然高叫起來:“天哪!那我們先前吃的那頭鹿豈不也是人變的!我們也成了吃人的惡魔啦!”
那神使變成的青年臉一沉,斥道“你叫什么!我話還沒說完呢!我是說‘除了你們遇到的那只鹿’!”
奧德修斯不好意思地道了歉,那青年才接著說:“你這樣是救不出你的伙伴們的,我送你一樣東西,”說著他彎腰從地上拔起一株白花黑根的小草,“這種藥草你吃下去,喀耳刻的魔藥就不能傷害你了。但你還是要裝做無事喝下她的藥酒,在她疏于防備的時候搶下她手中的魔杖,你就可以逼她向神發誓不再危害你。以后,你可以和她住在一起。她跟你要好之后,你的朋友們就可以被她還原成人了。”
話音未落,那青年已經化為一團霧氣,冉冉升上天空去了。
奧德修斯虔誠向空中行了禮,才吃下那棵藥草,又繼續向喀耳刻的宮殿奔去。
到了門口,美貌如花的喀耳刻早已笑意盈盈地迎了出來。她將奧德修斯迎進客廳,坐進華麗的椅子,并將小小的足凳放置在他足下。
奧德修斯氣勢洶洶地不發一言,喀耳刻也毫不在意,笑吟吟地拿出一只金杯,倒了滿滿一杯酒,雙手捧著送到奧德修斯面前,用她那迷人的銀鈴般的嗓音說道:“尊貴的客人,我也不知道您為了什么不高興,但您既然到了我的家里,就請您收下這杯我親手為您調制的美酒,忘掉所有的煩惱與憂愁吧!”
奧德修斯也不答,接過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喀耳刻見狀大喜,手一揮,手中便多了一只光芒四射的魔杖,柳腰輕擺走上前來,口中輕語:“你們這些愚蠢的人啊,怎會知道我的手段呢!還是和你的朋友們一起到豬欄去玩耍吧!”說罷,揮起魔杖就向奧德修斯揮來。
奧德修斯并沒變成她想象的野豬,而是借勢一把扯住魔杖的一頭,拔出利劍,沿著魔杖砍了過去。
喀耳刻大驚之下,急忙撒手,玉指保住了,魔杖卻變成他人之物。
奧德修斯嘿嘿一聲冷笑,將手中魔杖猛地往前一送,正點在喀耳刻胸前,只聽她尖叫一聲,仰面跌倒在地,尚未爬起,奧德修斯已一步跨上前來,揮舞利劍就要置她于死地。
喀耳刻又是一聲尖叫,花容失色,她一把抱住奧德修斯的雙膝,哀求道:“饒命啊,饒命!您就放過我這一次吧,以后我絕不會再傷害您了。啊,對了,您一定是奧德修斯吧!很久以前赫耳墨斯就向我預言過,說你從特洛伊回故鄉,歸途中必經過這里,只有他才能抵抗我的魔藥。如果真的是你,那就請放下利劍,讓我們結為好朋友吧!”
奧德修斯聞言,收了手中的寶劍,冷冷說道:“你猜得很對,我就是奧德修斯,喀耳刻,你不要再用巧言來誘惑我了,你的圈套對我毫無作用。你已將我的朋友們都變成了豬,我怎么還可能做你的朋友呢,除非你向神發誓永不傷害我,而且要幫助我回到故鄉!”
太陽神的女兒為了活命只好依言發了誓,奧德修斯這才饒過了她。
一見奧修斯沒有了惡意,喀耳刻頃刻之間即變得笑靨如花,她吩咐侍女們整理屋子,只見一個侍女用紫色的氈毯鋪墊椅子,第二個侍女在椅子旁安置銀幾,并在上面擺上金色的花籃,第三個侍女則汲取清泉,倒入支在火上的炊鼎里。
水熱以后,喀耳刻請奧德修斯沐浴以恢復精神,淋浴之后又在肢體上涂上香膏,穿上華麗的衣服。然后侍女們擺上珍美佳釀,請兩人共享美食。
奧德修斯坐到餐桌前,一言不發,也不動手吃桌上的各種美味。
喀耳刻心念一轉,已知他想要干什么,于是捧起一杯美酒塞進他手中,嫣然一笑,柔聲說道:“你放心,這杯酒里再也不會有什么魔藥了。你先慢慢享受,我這就去把你的那些朋友們放出來。”說罷,站起身來,從屋角一只小小的柜子里摸出一只翡翠玉瓶,塞進懷里,帶上她的魔杖飄然而去。
不一會兒,那些熟悉的伙伴們的叫嚷聲傳進奧德修斯耳中,剛站起身,那些曾被變成豬的伙伴們已滿臉欣喜地向他涌來。他們雙眼含淚,一個個上前擁抱他。
喀耳刻等他們心情稍稍平復下來后,拉住奧德修斯的衣袖,眨動著她如水的明眸,深情地說道:“我請求你一件事好嗎?請你將你的船搬到岸上,讓你的同伴都到我這兒來,你們一起在我這里住些日子吧!我會好好招待你和他們的。”奧德修斯看到她殷殷期盼的目光,怦然心動,同意了點頭。
奧德修斯和他的戰士在這種人間仙境一住就是好幾個月。這期間,奧德修斯的心情也一天天好了起來。轉眼間,冬天到了,同伴們耐不住想家的心情,紛紛提出動身回家。于是,一天晚上,奧德修斯向喀耳刻提出了這個要求。她默然半晌,竟悄然落下淚來。
奧德修斯知道她對他已產生了感情,難以割舍,只好安慰她說:“如果你不愿意,就晚幾天也行。”
喀耳刻勉強一笑,低下了頭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想早日回家,我留不住你們的,誰沒思鄉之情呢?只要有一天你們和家人團聚時,能偶爾想起我來,我就心滿意足了。”話未說完,兩行清淚又淌了下來。
奧德修斯心中亂成一團,正想說些什么,喀耳刻已抹去眼淚,坐正了身子,從頭上摘下一只閃閃發光的圓環,塞進奧德修斯手中,說道:“但是,在回到伊塔刻之前,你必須先到冥間走一趟,向盲人預言家忒瑞西阿斯的鬼魂詢問未來的事情。這個圓環可以為你指路。”
接著向奧德修斯描述了忒瑞西阿斯的相貌特征,并告訴他怎樣到達冥間入口的地方以及到了那里要干什么。最后說道:“你不要害怕,我會在暗中幫助你的。”
次日,奧德修斯將伙伴們召集到一起說道:“大家先上船做好回家的準備,但是,我們必須先得去冥間一趟,去向預言家忒瑞西阿斯的鬼魂詢問我們的歸途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大家聽說去冥府,都有些害怕,勸奧德修斯不要去,但奧德修斯去意已決,他們只好上大船準備起航。
冥間的啟示
在喀耳刻的幫助上,奧德修斯的大船在日落時分,航行到了大地的盡頭。
這里沒有陽光,只有濃濃的大霧在四野蔓延,伸手不見五指。奧德修斯和伙伴們停船上岸,按照喀耳刻的指示找到一處兩條大河交匯之處。這里就是冥間的入口。
奧德修斯心情緊張地吩咐伙伴們用羊血向死者獻祭。血剛剛流進土里,就見許許多多鬼魂從旁邊的巖石縫隙里一涌而出,擁擠吵嚷著向獻祭處奔來,奧德修斯和伙伴們看到這些披頭散發、陰氣森森的鬼魂,都嚇得魂飛魄散,不由得擠在一塊兒,瑟瑟發抖。
正在這時,奧德修斯耳邊忽然響起喀耳刻溫柔的語聲:“別害怕,這些鬼魂傷害不了你們;你趕快上前守住獻祭的鮮血,不要讓他們靠近祭血,只放忒瑞西阿斯一個近前。”
奧德修斯精神一振,膽量大增,一步沖上前來,揮劍將那些欲來舔食祭血的鬼魂們趕開,定睛向鬼群中尋找盲預言家忒瑞西阿斯。
令他震驚的是,他沒有找到預言家,卻發現了自己的母親的鬼魂!天哪,自己離家時母親還健在呀,可現在——他不由痛哭一聲,嘶聲喊道:“母親!母親!你怎么也到這里來了!你怎么不等你的兒子回家呀!母親!”
然而,不管奧德修斯如何呼叫,他母親的鬼魂仿佛沒聽見一般,低著頭一動不動,只是盯著那灘祭血出神。
奧德修斯異常悲痛,他想去拉著母親說話,忽見盲預言家忒瑞西阿斯的鬼魂拄著一根金杖蹣跚而來。奧德修斯只好忍住悲傷,收起寶劍,向后退了一步,讓他舔食祭血。
忒瑞西阿斯吸食了一些鮮血,一側頭,便聽出站在他面前的這人是奧德修斯,于是站起身來,把手中的金杖高舉在頭頂,說道:“奧德修斯,我知道你想向我詢問你的歸程,但我勞心費神,你就無所表示嗎?”
奧德修斯知道他這是在索要禮物,忙說道:“那怎么會呢!只要我能按您的指示回到伊塔刻,我將向您獻祭一公一母兩只黑山羊,還會向這里所有的鬼魂獻祭一頭小母牛,您看如何?”
忒瑞西阿斯放下金杖,滿意地說:“讓我來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吧!由于你刺瞎了獨目巨人的眼睛,惹惱了他的父親偉大的海神和撼地之神波塞冬,這一路上他會百般阻攔你,但您最終是會到達故鄉的。不久以后,你會登陸于一個有牛群和羊群的神島,這些牛羊是太陽神豢養的。假如你們對它們有所不敬,你就會失去你的朋友和船舶。你只能孤零零地一個人在大海上漂泊許多年才可以搭乘外鄉人的船回到伊塔刻,而且在家中還會碰上許多危險的事情。”說完,他又俯身去舔食祭血。
奧德修斯又上前他躬身說道:“我再請求您一件事情:那位婦人是我的母親,您能讓她和我說幾句話嗎?”
預言家沉思了一下,一言不發,扭頭就走。奧德修斯正不知所措,卻只見他徑直走到奧德修斯母親鬼魂身邊,低聲對她說了幾句話,那鬼魂忽地眼睛一亮,一路小跑著向奧德修斯奔來。
奧德修斯見狀大喜,正欲迎上前去,她的母親卻忽然撲倒在地上舐起祭血來。
他有些失望地正準備離開,那鬼魂忽然抬起頭來,認出了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兒子,頓時淚流滿面,顫聲說道:“親愛的孩子,你怎么也到冥間來了?為什么還沒有回家?”奧德修斯早已痛哭失聲,向母親訴說了這一路的遭遇,并詢問她的死因。
母親回答了他的問題,并告訴他:“你的妻子堅貞不渝,正在日夜思念你;你的兒子在保衛著你的家財和王位;你的父親并未居住在王宮里,而是搬到了鄉下,衣衫襤褸像一個奴隸,冬天,就躺在爐邊的灰土上,夏天,就睡在屋旁的樹葉堆上。他之所變成這個樣子,都是思念你造成的!就如同我因為想念你而死一樣。”
奧德修斯聽到這里,更是悲痛萬分,他想張開雙臂去擁抱他的母親,她卻消失在空氣中,再也回不來了。
接著,又有許多鬼魂上前來舔食祭血。有奧德修斯認識的,也有不認識,認識他的人,在吸食鮮血之后就會上前來與他說話。在那些鬼魂中,他竟然看到了偉大的阿伽門農。這使他十分驚訝。
阿伽門農舐完鮮血,抬頭認出奧德修斯,也非常激動,正要伸出手來,卻又縮了回去。他嘆息一聲,沉聲說道:“唉!奧德修斯喲,你可知我是怎樣死的?你也許會認為我是在海里溺死的,也許會認為我是被敵人的陰謀詭計害死的,可是這都不對!”
說到這里,他圓瞪雙眼,咬牙切齒地說:“我是被我曾經深愛著的妻子勾結她的姘夫合謀殺害的!這奸夫淫婦,在我剛剛滿懷欣喜地回到家鄉,連兒女的面都未見到的時候殺死了我!”
他暴跳如雷,咒罵了一陣之后,卻又神色黯然起來,凝注著奧德修斯悲哀地說:“我也要提醒你:不要太相信你的妻子!不要將自己所有的秘密全告訴她!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是能夠完全相信的啊!”說完,他的鬼魂便消失了。
后來,奧德修斯又見到了偉大的英雄阿喀琉斯。奧德修斯告訴他,他是所有希臘英雄中最負盛名的人,死后也是最偉大的鬼魂,在冥間享受幸福和榮耀。
阿喀琉斯卻搖頭說:“與其做冥間的帝王,還不如做人間的仆役。”
隨后,又有許多鬼魂上前來舔食祭血,其中包括奧德修斯所知道的:因與自己爭奪阿喀琉斯的武器而喪命的埃阿斯;已做了死人判官的爾諾斯;仍在不時追逐他身邊的獅子和山豹的陰魂的偉大的獵人所里翁;因觸犯天條而受到了被巨鷹啄食肝臟的酷刑的提埃俄斯。這些鬼魂的遭遇使奧德修斯大為震驚,最后他略有所悟地離開了冥府。
闖過死亡海
奧德修斯平安地回到了喀耳刻美麗的小島。
喀耳刻非常高興,但旋即又憂傷起來,因為他們很快就要離她而去了。
奧德修斯了解她的心情,但又不可能永不歸家,只好一言不發。
喀耳刻默默地帶領侍女們為他們準備好了遠航所需的一切用品,再坐到奧德修斯身旁時,禁不住潸然淚下。
兩人相對無言,半晌,還是喀耳刻先開了口:“此去路上,會有許多艱難險阻。前方不遠處的海島上住著塞壬女妖們,她們站在蔥綠的海岸上,每逢船舶駛過就曼聲歌唱,許多人被她們的歌聲迷惑,但登陸后必為所害,所以海岸上滿布著死人的白骨,在那里你們千萬要塞住自己的耳朵。”
“再往前會有兩個大海怪所住的洞口,左邊的海怪叫卡律布狄斯,他每天三次吞吐海水,被吞進他口中的船只無一幸免;右邊的海怪叫斯庫拉,這是一個不死的怪物,只憑勇敢是無法戰勝他的,你們只有抓準時機逃跑才有可能幸免于難。”
奧德修斯靜靜地聽著,心中充滿了對喀耳刻的無限感激。
辭別喀耳刻,他們又駕著大船回到了海上。不一會兒,便遠遠望見了喀耳刻所說的塞壬女妖的海島。奧德修斯囑咐同伴們全部用蠟封住耳朵,而自己則沒有塞住耳朵,因為他想聽聽女妖們的歌聲是多么誘人。
為了防止意外,他讓同伴們在他的手腳上都帶上鐐銬,緊緊地綁在桅桿上,并囑咐他們到時候不管他說什么,都不要放開他。
準備好了這一切,大船已離海島越來越近了。這時,晴空萬里,珀波如鏡。奧德修斯心情有點緊張,但他耳中只聽見同伴們努力搖槳劃水發出的“嘩嘩”聲,正感十分奇怪,忽見海島上有一團蒙蒙煙氣悠悠向岸邊飄來,待煙氣散盡,他發現是幾個衣著華麗的美女翩翩而來。
奧德修斯心中一驚,知道這一定是塞壬女妖們來了。不出所料,果見那群女子飄然站到岸邊,縱聲歌唱起來,聲音如鶯歌燕啼,婉轉跌宕,動人心弦。只聽她們妖聲喝道:
來吧,奧德修斯,全希臘最榮耀的英雄,
請停下船兒,聆聽我們動人的歌聲!
這是神祇賜矛你的機會,
每個舵手都會停下手來側耳傾聽。
我們甜美的歌聲可以給你快樂和智慧,
從此以后你的前途將會一路順風!
因為我們完全知曉特洛伊怎樣變成荒城,
神祇如何使特洛伊人和阿開亞人蒙受不幸。
我們擁有世間最明澈的睿智和聰穎,
深知這豐饒的大地上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
聽著聽著,奧德修斯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急欲奔向她們面前,他大聲喊著叫同伴們把他從桅桿上解下來。但同伴們什么也聽不見,只是拼命搖槳前進。
歐律羅科斯看到了他的掙扎,知道他已經受不住女妖歌聲的誘惑,便走上前來將他愈加縛緊。就這樣一路前行,直至已離這個海島很遠,早已聽不見女妖們的歌聲,同伴們才取去耳中的封蠟,并解開奧德修斯身上的繩索。
船又前行了三天,這天早上,奧德修斯和同伴們忽然發現前方的海面洶涌澎湃,濤聲大作,就如霹靂一般。
見前方如此兇險,他們只得停下了船,奧德修斯知道喀耳刻所說的大海怪的洞到了,他站起身來,鼓勵他的同伴們說:“朋友們,請大家不要害怕。你們想想,還有什么比在獨目巨人山洞中的情況更危險的呢,就連那次我們不也逃出了嗎?前方是一個大漩渦,旁邊有兩個海怪,叫做卡律布狄斯和斯庫拉。你們只要聽從我的吩咐,小心一點就是了。我相信宙斯會幫助我們的。”
奧德修斯指揮著船只小心翼翼地避開漩渦,靠近巖邊航行,要士兵們手持武器隨時對付可怕的海怪。
現在他們已到了海怪斯庫拉的洞穴旁。只見海邊的山巖嶙峋陡峭,高聳入云,在山巖半腰有一個漆黑的山洞,斯庫拉就隱藏在這里面。
奧德修斯緊張地盯著那個可怕的洞口,想起了喀耳刻的描述:“這個怪物有十二只大腳,有六個蛇一樣的脖子,每個脖子頂端各有一個可怕的頭,每個頭上有三排毒牙,隨時準備咬他的獵獲物。有時他隱藏在洞內,有時卻將六個頭從洞口伸出來獵食海中的各種動物,喪生在他口中的各種船舶已不計其數!”
他正想著如何中對付這可怕的物,忽見海上的大漩渦變成了洶涌的激流,海水涌沸著如同火爐上的滾水一般,水花激射,波浪連天,向大船猛撲過來,眾人大驚失色,急忙轉舵向岸邊急靠。
那大浪持續了沒多久,便又洶涌而退,雷鳴般的海嘯之后現出一個黝黑深邃的泥濘的石穴。當舵手小心翼翼地將船舶繞過漩渦時,卻不知自己已悄悄地靠近了斯庫拉,那個可怕的怪物忽然從黑洞里伸出頭來,一口就攫去了六個水手,只見他的六個怪頭的齒縫里,奧德修斯的六個同伴在苦苦掙扎,驚聲呼救,但哪里還救得下,頃刻之間六人已被嚼為血漿。
奧德修斯眼見六個同伴被海怪吞噬都無能為力,只好指揮幸存的人們奮力逃出險地。
神祇的懲罰
經過九天九夜不分晝夜的行駛,大船終于踏上了風平浪靜的歸途,大家都長出了一口氣。
這天船行至一個風光明媚的小島旁邊,大家看到島上有成群的牛羊棲息,都高興極了,紛紛叫嚷著要上島去圍獵。
奧德修斯連忙阻止:“你們沒聽盲預言家忒瑞西阿斯說嗎?這個島是太陽神的圣島,島上的牛羊屬于太陽神,誰也動不得的,我們還是繞開這個島吧!”
同伴們聞言,都心中不悅,口出怨言。歐律羅斯科也站出來,憤怒地說道:“奧德修斯,你不要這么殘酷吧!再鐵石心腸的人也要為他人想一想啊!我們竭盡全力逃脫危險,現在都已累得筋疲力盡。再說艙里的食物和淡水也都已消耗殆盡。現在好容易見到一個豐美的小島,你難道狠得下心來不讓我們得到一丁點兒飲食嗎?整天這樣在黑暗陰沉的波濤里航行,整天面對可怕的風暴和妖魔,我們都受夠了!”
聽到歐律羅科斯的憤激之言,又看到同伴們那渴望的表情,奧德修斯只得讓步。但他告誡大家說:“既然大家都想在島休息補充一下,我也同意,但你們要想順順利利地回到故鄉,就得預先發下個誓,無論你們對島上的牛羊多么垂涎欲滴,都絕不能動它們一根指頭,我們只尋找其他的食物。”同伴們依言發過誓,便駕船在這島上登陸了。
可惜天不作美,這天夜里,海上忽然刮起了狂風,他們船舶上的桅桿被吹斷了,已無法繼續航行,奧德修斯只得安排人員,抓緊時間搶修斷桅。但接下來的日子里,不是狂風大作,就是暴雨傾盆,足足折騰了一個多月。這時,喀耳刻送給他們的酒食已經耗盡,大家都已開始忍饑挨餓。
這天,天放晴了,奧德修斯把同伴們分開,一半修桅桿,另一半去捕魚捉鳥,而他自己則佩上寶劍去海岸邊各處巡視,盼望著會有過往船只能帶來好運。
這一天,奧德修斯又去沿著海岸巡視了。歐律羅科斯趁其不在,把同伴們召集到一起說:“朋友們,咱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就算桅桿修好了,我們還是會餓死在海上。與其就這樣等死,我看還不如這樣……”說到這里,他抬頭看了看身邊的戰士們。
他們都用殷切期盼的目光望著他,連聲催促:“快說呀!你有什么好主意。”
他沉吟片晌,緩緩說道:“這里的牛羊那么多,那么肥,我們何不捉上幾頭,先用最肥美的獻祭神祇,再把剩下的填飽我們的肚皮。我們可以許下心愿,一回到伊塔刻就馬上為太陽神建立神廟,獻上充足的豐美祭品,來補償他的損失,就算……”說到這里,他又激動起來,“就算他不肯饒恕我們,用暴風雨在海上將我們的船擊沉,那也不過是淹死罷了,總比餓死強!”
同伴們早都已餓得頭昏眼花,誰不想吃到香噴噴的牛肉,所以都同意。他們立即從島上的牛羊里挑出幾頭最肥壯的壯牛,向神祇祈禱后,將牛殺死,用牛的內臟和臂部獻祭,其余的牛肉則用鐵叉串起來放在火上燒烤。
正在這時,奧德修斯巡視回來,他遠遠聞到烤牛肉的香味,頓時臉色蒼白,他知道要大禍大臨頭了,慌忙驚駭地向宙斯祈禱:“啊,萬神之主宙斯啊,饒恕我的同伴們所犯的罪行吧!你不能就這樣看著我們毀滅啊!”
但這時太陽神已知曉了在他的禁地里所發生的事情。他憤怒異常,趕到宙斯面前申訴可惡的人類對他所犯的罪行,并威脅說,如果人類不受到嚴厲的懲罰,他就要把太陽車趕到冥間去照耀死人,而讓人間陷入永恒的黑暗。
宙斯威嚴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嚴厲地說:“你絕不能改變自己的職責,你的陽光是用以照耀人類的,絕不能用作他途。”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可以替你復仇,我將用雷霆將這些強盜們的船只擊成粉碎,使它沉入海底。”
神牛已被殺死了,奧德修斯知道不管怎樣責備他的同伴都已無濟于事了。只見被剝下的牛皮自己走動起來,就像活著一樣,在鐵叉上燒烤著的牛肉竟也“哞哞”地叫了起來。但遠航的這些人早已餓壞了,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吃大嚼,就這樣整整過了6天。
在這幾天里,奧德修斯徹底絕望了,他沒有吃一口牛肉,餓了就去獵取一些兔子野雞或摘樹上不知名的果子果腹。
第七天,桅桿修好了,他們又一次駕船遠行。此時大家雖然酒足飯飲,心中卻惴惴不安,他們懷著恐懼搖槳前行,神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宙斯早就在不遠的海面上等著他們。
船已到達預定的海域,濃云便遮在了他們頭上,海水也變得漆黑一團。在船上人驚慌失措的剎那間暴風驟雨鋪天襲來,剛修好的船桅“呼”的一聲帶著船帆倒了下來,正砸在掌舵的歐律羅科斯頭上,把他的腦殼砸了個粉碎,歐律羅科斯一頭栽進了海水里。
閃電一下一下地轟擊著船舶,空中充滿了硫黃煙火的氣味。奧德修斯的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地被雷電劈倒在甲板上,并被風吹落在海里,一閃即沒,最后只剩下了奧德修斯一個人。
這時,大船已經從中間斷開,他用盡力氣割下一段桅索,用它將斷桅和碎木板綁成一個小小的舢板,自己坐在上面牢牢地抓住繩索,悲痛地向神呼救。
茫茫大海,黑如鍋底,沒有一個神向他施以援手,他就這樣在大海上漂泊了九天九夜,第十天夜里,終于支持不住,又餓又冷,昏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風平浪渾身發熱。睜眼一看,原來自己置身于一個華麗的山洞里,洞角的爐子里燃著熊熊的爐火,檀香木的芳香的青煙冉冉上升。更令他驚奇的是,爐邊的紡機旁坐著一位長發披肩的美女,正用金梭紡織著精美的綾羅。
奧德修斯正想問話,那美女忽然轉過頭來,向他嫣然一笑,柔聲說道:“你的命已經撿回來啦!現在你就在這里住下吧!你看我的家美嗎?洞外的景致更好看呢!在白楊和松柏的綠蔭中,美麗的鳥雀啁啾鳴叫,架下的葡萄已累累成熟。還有山泉水叮咚,芳草萋萋啊,多美呀!噢,忘了告訴你,我叫卡呂普索,是這座俄古癸亞島上的女神。以后你就是我的丈夫了。”
奧德修斯正為她柔媚的嗓音而心馳神蕩,聽到她這最后一句,不由得大驚失色,正想表示抗議,那名叫卡呂普索的女神已猜到了他的心意,把臉一沉,“呼”地站起身來,把手中金梭向地上一摔,手一翻轉,已拿住了一條銀索。只見她手一揮,銀索飛起,已把奧德修斯捆了個結實,轉身大步向洞口走去,也不管他在身后大喊大叫。
走到洞口,她又忽然轉過身來,沖奧德修斯冷笑一聲,說道:“你以為這里是你的伊塔刻國嗎?”說完,就消失在洞外。
無奈的奧德修斯只好做了卡呂普索的新郎。
堅貞的珀涅羅珀
在奧德修斯歸心似箭卻又不得不滯留海外之際,他的故鄉伊塔刻島也正演繹著危險。
特洛亞城陷落和英雄們紛紛回歸的消息早已傳到了伊塔刻。但奧德修斯遲遲沒有回來,引起了島上的流言蜚語,很多人說奧德修斯已死在了海上,再也回不來了。謠言越來越盛,人們漸漸相信奧德修斯真的已死。
他的妻子珀涅羅珀便被看成是一個年輕美麗且富有家財的寡婦,吸引了眾多的求婚者。僅從本島就來了12個求婚的貴公子,附近的薩墨島來了214個,匝鏗托斯島來了20個,而都利喀翁則來了52個。他們都覬覦著奧德修斯的王位和無盡的財富。然而珀涅羅珀仍然忠于自己的丈夫,她一面派人去尋找丈夫,一面敷衍著那些求婚者,她害怕公然拒絕那些人多勢眾的求婚,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嚴重后果,畢竟她是個弱女人。
然而這些求婚者毫不氣餒,到后來竟然住進了王宮里,還帶來了歌手、使者、廚師和大群的奴仆,享用揮霍著奧德修斯的財富,逼珀涅羅珀在他們當中選擇一個作為夫婿。
這一天,由于女神雅典娜的提議,眾神在奧林匹斯山上集會,商議讓奧德修斯返鄉的事。由于海神波塞冬仇視奧德修斯,便沒有請他參加。在會上,眾神一致同意奧德修斯回到故鄉,雅典娜穿上曾用它走遍天涯海角的黃金鞋子,手執曾經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銳利的槍矛,從奧林匹斯山上飛臨人間,來到伊塔刻島,變形為塔福斯人的領袖門忒斯,徑直走進奧德修斯的宮殿。
當時,那些異想天開的求婚者正在宮廷里飲酒作樂。他們坐在從奧德修斯倉庫里取出的牛皮上,斟上美酒,分享佳饌,奴仆們在他們中間穿梭往來,并且用柔軟的海綿為他們擦拭桌幾。
奧德修斯的兒子忒勒瑪科斯已長成了一名高大的青年,他正愁眉苦臉地坐在這些求婚者中間,一籌莫展地想念他的父親。
他看到門忒斯進來,十分驚奇,迎上前去表示歡迎。
雅典娜模仿著門忒斯的口吻作了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塔福斯島的國王,是奧德修斯的朋友,這次是去遠方做生意的。
忒勒瑪科斯見來了父親的朋友,非常高興,忙向他打聽自己父親的消息。
雅典娜告訴他,他的父親還活著,不久就會回到家鄉,她說:“你應該去找你的父親,而不是在家困坐愁城。”
忒勒瑪科斯說:“我非常愿意去找尋找我的父親,但我不知道應向何處去尋找。”
雅典娜說:“你的父親可能在斯巴達一代,你若愿去,我可以為你指明道路。”
忒勒瑪科斯表示欣然前往。
第二天,他告別了母親珀涅羅珀,預備了一艘最好的船,帶上20個水手出發了。
他遵照雅典娜的指點,首先到了奧德修斯的好友涅斯托耳的城池皮羅斯。在那里,他們受到了熱情的款待。但涅斯托耳也不知道奧德修斯的去向,于是他派自己的兒子帶領忒勒瑪科斯到斯巴達去見奧德修斯的另一名戰友斯巴達的國王墨涅拉俄斯。
墨涅拉俄斯在歸途中曾遭遇風暴,延擱許久,最近才從遠方的海岸返回故鄉。他也許有可能聽到一些關于奧德修斯的消息。
雅典娜很贊成涅斯托耳的建議,并且說:“我們談著話,不覺天色已經晚了。就讓我這位年輕的朋友在你們的宮殿里先住一夜再走吧!我要去照顧自己的船只,明天清晨我還得去考科涅斯去收討我的一些債務。再見了,朋友們!”
說完,突然化身為一只海鷹,徑直飛走了。所有的人都大為驚異。
涅斯托耳握著忒勒瑪科斯的手激動地說:“既然有神保佑,你就不用憂慮,放心地去斯巴達吧!”
第二天,他們就駕車去了斯巴達。但是墨涅拉俄斯也不知道奧德修斯的情況。他聽說伊塔刻國內的情形后憤怒地說:“這些蠢材,想奪取偉大的奧德修斯的地位和財富,真是癡心妄想。這就如同雄獅離家出游,牡鹿卻要占據他的洞穴一樣,有朝一日雄獅回來了,嘿嘿,看這些家伙真是不知死活。孩子,雖然我不知道奧德修斯的消息,但是你還是帶著我的禮物趕緊回去吧,別讓你的母親受到一點傷害,說不定現在你父親已經到家啦!”
忒勒瑪科斯聽從了他的勸告,帶領手下踏上了歸途。
在伊塔刻,他的母親也正經受著嚴峻的考驗,身心遭受著巨大的煎熬。那些求婚者卑鄙無恥,威逼利誘要她改嫁。但她誓死不從。后來,她想出一個拖延時間的辦法:她宣布要為父親拉厄耳忒斯織成一件壽衣才能結婚。
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使許多求婚者信以為真,他們都同意等她。
珀涅羅珀開始忙碌起來,她白天坐到織機前去紡織,但到了深夜她又將白天所織成的完全拆毀,以此拖延時間,等候奧德修斯回來。
奪回王位和財富
在俄古癸亞島上,卡呂普索接到宙斯的使者赫耳墨斯帶來的命令,要求釋放奧德修斯。卡呂普索雖不情愿,卻也不敢違抗宙斯的意旨,于是為他準備好船只和食物,讓他獨自一人駕舟回鄉。
這一路上,波塞冬仍然不肯放過他,使他又嘗到了許多艱險困厄,幸虧有宙斯和雅典娜的幫助,他才返回了伊塔刻。你可以想象,在他再次登上自己家鄉的土地,看到自己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時,他是多么興奮而激動啊,況且,在岸邊他還遇到了剛從斯巴達返回的兒子忒勒瑪科斯。父子兩人抱頭痛哭。
后來,兒子向父親訴說了王宮里發生的一切,父子商量著商量著如何除去盤踞在宮中的那些惡少們。最后,奧德修斯決定裝扮成一個乞丐,潛回宮中,殺他們個出其不意。
回到宮中,那些求婚者看到忒勒瑪科斯帶來了個骯臟不堪的乞丐,紛紛冷嘲熱諷,奧德修斯沒有理會他們。
當天夜里,忒勒瑪科斯安排奧德修斯和母親珀涅羅珀偷偷相見,夫妻兩人又是一陣抱頭痛哭。一家人當夜商量好了錦囊妙計。
第二天,珀涅羅珀召見求婚者,對他們說:“我已經決定嫁給一位最勇敢、力氣最大的人做妻子,我這里有張大弓,它是奧德修斯留下來的,你們誰拉開了這張弓,用箭射穿那邊的豎立成一排的12把斧頭的小孔,我就嫁給誰。”
忒勒瑪科斯在旁邊補充道:“為了和這征婚的氣氛相合,請你們都把武器交給我,讓我暫為收藏在后宮里,比賽以后再還給你們。”
求婚者們終于等到了這一天,他們都非常高興地交出武器上前來拉弓。這時,奧德修斯仍是一身乞丐裝扮,混在廳堂上冷眼旁觀。
那些孱弱的求婚者都是一些聲色犬馬之徒,如何能拉動英雄奧德修斯的大弓呢,更不用說射穿斧頭上的小孔了。他們一個個都臉色蒼白,氣喘吁吁。這時,奧德修斯走上前來,一把抓起大弓和箭袋,哈哈一笑,說道:“我來射!”求婚者們見是那個污穢的乞丐,紛紛怒罵斥喝。
奧德修斯也不答言,“嗖”地一箭便射穿了叫得最兇的那人的喉嚨。眾人大驚失色,回頭一看,見珀涅羅珀已退出廳堂,門窗已鎖住,忒勒瑪科斯也全副武裝地沖了上來。
只聽奧德修斯叫道:“畜生們,你們睜眼瞧瞧,我才是這里的主人,我奧德修斯已從特洛伊回來啦!你們揮霍我的財富,威逼我的妻子。現在你們的末日到了!”說著又是一箭射去,中者立斃。
求婚者這才慌了神,個個嚇得渾身發抖,企圖奪路而逃,但各門已有武士把守,如何逃得出去。有幾個妄想反抗的,剛舉起手便倒在了血泊中。求婚者的尸體一個又一個倒在地上,因為這時雅典娜已給了奧德修斯無比的勇猛和威力。
終于,這些人都帶著遺憾去了冥府。奧德修斯終于復了仇,奪回了王位和財富,和家人團聚了。
又過了許多年,在雅典娜的撮合下,雙方訂立了神圣的和約,伊塔刻島經過奧德修斯的治理重新富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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