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記》的男主人公劉知遠是一個發跡變泰忘恩負義的典型形象。
劉知遠本名暠,以字行,乃徐州沛縣沙陀村人氏。他自幼父親早亡,隨母改嫁,長成后不務正業,把繼父的家產揮霍殆盡,最后被繼父趕出家門。他日間在賭場中以賭博為業,夜晚則在馬鳴王廟棲身,可見,這是個地地道道的流氓無賴之徒。他雖學得一身武藝,卻游手好閑、碌碌無為,還整天做著“一朝時運至,談笑覓封侯”的美夢。
一日,村中李太公正在廟中祭神,劉知遠饑寒交加,偷吃了祭神用的福雞,被太公發現。李太公見他身強力壯,便收留他為雇工。劉知遠不會種田,被派去臥牛岡上放牛,李太公又窺見他熟睡時的“吉相”,便作主將善良勤勞的女兒三娘嫁他為妻,劉知遠一變而為李家莊的女婿。無多時,李太公夫婦雙雙亡故,妻舅李洪一欺貧貪富,要把窮妹夫趕出家門。在妻舅夫妻的逼迫下,劉知遠先是寫下休書,接著又去夜守瓜園。仗著武藝高強,他殺敗鐵面瓜精,并得一石匣,內藏頭盔衣甲、兵書寶劍,并有讖語預言他前程無限。
依靠三娘叔父的資助,劉知遠離別懷孕的妻子,投奔太原并州節度使岳勛手下參軍,當上了巡夜的更夫。風雪彌漫之夜,劉知遠衣衫單薄,到跨街樓下躲避風雪,被樓上節度使小姐岳繡英看見,隨手將爹爹舊衣,撇下一件與他遮寒,不料誤取了岳勛的紅錦戰袍。第二天事發,岳勛問明緣由,也因他屢有吉兆護身,便招他入贅,劉知遠“平步上九天”,成了節度使的乘龍快婿。
正當劉知遠春風得意、青云直上之時,三娘卻飽受惡兄嫂的虐待,“日間挑水三百擔,夜間挨磨到天明”,并在磨房產下兒子咬臍郎。為躲避兄嫂的迫害,三娘托竇老跋山涉水,將咬臍郎送到劉知遠軍中。劉知遠只是在夫人的同意下,才收留了兒子,但對受苦受難的三娘卻置若罔聞。后來,劉知遠又因討賊有功升任九州安撫使,更是過著驕奢淫逸的生活,而全然不顧念三娘仍在水深火熱中苦熬苦度。
咬臍郎長到十六歲上,因打獵追趕白兔到水井邊,遇上了前來汲水的三娘。他問明了三娘的身世,知道這就是自己的親娘。回家后,他責備爹爹“忘恩負義非君子,不念糟糠李氏妻”。又是在夫人的“恩準”之下,劉知遠才回到故鄉,接取三娘,使夫妻、母子終于團圓。
從落魄頹唐的流浪漢到權勢烜赫的安撫使,劉知遠確實是個封建社會中發跡變泰的典型、政治上經濟上的暴發戶;然而,在對待糟糠之妻三娘的態度上,他又完全是個貪圖富貴、背恩負義的勢利小人。劉知遠發跡前后的言行,是一個鮮明的對照。當他饑寒交迫、無家可歸之時,落魄流離之狀也還令人同情;當他為李太公收留,并與三娘成婚之日,他也算知恩曉義: “深感不嫌棄,銘心在肺腑,難報恩與義”;在遭受李洪一陷害,不得不告別三娘,出發投軍之前,他也立誓報仇;面對三叔的資助,他更是感激涕零: “生死難忘叔丈恩”, “異日身榮來報恩”。這時的劉知遠,還算個血氣方剛、知恩圖報的男子漢??墒牵斔矢缴瞎澏仁乖绖字螅驮{咒起沙陀村的“受盡迍”,欣然于“平步上九天”的發跡之途,而李家對他的恩德、三娘對他的情義,早都被他拋到九霄云外。他隱瞞了家有發妻,而與岳繡英締結了發家的“良緣”;當竇老送子上門,說明原委時,他甚至說出“夫人肯收,著他進來;夫人不肯收,早早打發他回去”的混話,以致岳氏也指責他“不仁不義”;他收留了兒子,卻對歷盡磨難的三娘不聞不問,使她含冤受屈十六載;及至咬臍郎問明了親娘真相,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忘恩負義”之時,他仍不敢提起接回三娘,直到岳氏表示了“同享榮華、愿為姐妹”之后,他才受寵若驚: “若得賢哉夫人美意,勝似萬般周濟”;而當三娘當面斥責他是“薄幸人”,他竟然還用“若不娶繡英,怎得我身榮,,將彩鳳冠來取你”的言詞為自己開脫??梢姲l跡變泰已經完全使劉知遠蛻變為一個富貴利祿之徒,他唯一關心的就是如何通過婚姻的紐帶,爬得更高,升得更快。這個忘恩負義之徒的表演,典型地暴露了腐朽的封建統治者的丑惡嘴臉。
劉知遠這樣的典型形象的出現,有著現實生活的土壤。唐宋以降,出身貧賤的士子武夫,一旦通過科舉考試或行伍軍功,躋身于統治階級的行列,他們的社會地位就發生了急遽的變化。與此相適應,他們的思想觀念、生活環境等,也必然要隨之而變,而通過婚姻的紐帶以鞏固以至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往往是這些新貴們孜孜以求的目標。因此,所謂“富易交、貴易妻”就成為流行的“新觀念”,而拋棄糟糠之妻,另攀高門千金,則成為普遍的社會現象。劉知遠發跡變泰、忘恩負義的過程,正是形象而真實地反映了這種社會現實。對于這些“暴發戶”來說,他們政治地位上的升遷之日,往往正是他們道德情感上的墮落之時。劉知遠這一典型的意義,就在于較為深刻地展現了這種靈魂墮落的具體過程,從而使人們對封建社會的吃人本質和封建統治者的丑惡靈魂有進一步的認識。
《白兔記》的“大團圓”結局和“承天膺命”的描寫,是戲曲的兩處敗筆,它們既使劉知遠性格的發展缺乏歷史的邏輯性,也削弱了這一藝術形象應有的批判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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