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投我以木桃 報之以瓊瑤
——毛澤東與章士釗的詩情和人情
章士釗:1881—1973年,字行嚴,湖南長沙人,著名民主人士。清末任上海《蘇報》主筆。辛亥革命后,任北京大學(xué)教授,北京農(nóng)業(yè)學(xué)校校長。抗戰(zhàn)勝利后在上海做律師。1949年為南京國民黨政府和平談判代表團成員,國民黨拒絕簽訂雙方談判代表擬定的國內(nèi)和平協(xié)定,章士釗遂留在北平。同年出席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第一屆全國會議,新中國成立后任政務(wù)院法制委員會委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wù)委員會委員,中央文史研究館館長等。
1.溪口花草無恙 奉化廬墓依然
1958年毛澤東下令炮擊金門,威懾蔣介石。與此同時,毛澤東恩威并舉,請章士釗給蔣介石寫信,并且把“聯(lián)蔣抗美”的方針告知臺灣。章士釗欣然應(yīng)命。
章士釗的信寫得很有特色,情真意切,信中有這樣幾句詩一般的語言:
溪口花草無恙,奉化廬墓依然;臺澎金馬,唇齒相依,遙望南天,希諸珍重。
毛澤東看后特別欣賞,但是認為把臺灣看作“南天”不恰當(dāng),后改為“南云”。毛澤東對章士釗說:“我們同臺灣,誰也離不開誰,就像《長恨歌》中所說: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蔣介石把枝連到美國,而美國卻連根都會吃掉。”
毛澤東與章士釗
2.毛澤東解釋“驕楊” 章士釗撰寫“別傳”
一次章士釗登天安門城樓觀禮,當(dāng)面問毛澤東“驕楊”做何解釋,毛澤東答曰:“女子革命而喪其元,焉得不驕?”
關(guān)于這件事,后來在章士釗作的《楊昌濟別傳》中有明確的記載。1963年夏,楊開慧的哥哥楊開智偕夫人李崇德從北京返回長沙,他們從章士釗那里帶回了一篇《楊昌濟別傳》,其中記載了這件事:越二十余歲(指楊開慧犧牲后二十年),毛公填詞,有我失驕楊句。吾乃請益毛公,何謂驕?公曰:“女子革命而喪其元,焉得不驕?”
3.章士釗義正詞嚴 毛澤東投桃報李
1965年6月26日,毛澤東致信章士釗:
行嚴先生:
大作收到,義正詞嚴,敬服之至。古人云: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今奉上桃杏各五斤,哂納為盼!投報相反,尚乞諒解。含之同志身體如何?附此向她問好,望她努力奮斗,有所益進。
毛澤東
一九六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毛澤東歷來都講究“投桃報李”,禮尚往來,解放前對共產(chǎn)黨的革命有過幫助的人,他始終不忘,尋機報答。上邊這封信是毛澤東收到章士釗的《柳文指要》后給章士釗的回信,隨信還沒有忘記給章士釗送去“桃杏各五斤”。
毛澤東給章士釗的信手跡
毛澤東和章士釗還有一個投桃報李,還債十年的故事。在章含之寫的《“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的文章中有所記載:
1963年初,主席讀完英文之后,要我陪他在寒風(fēng)中散步。主席身體極健,不戴圍巾、帽子;我卻“全副武裝”還覺得冷。散步時,主席突然問我:“行老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還欠了他一筆債沒有還呢?”我以為主席在開玩笑,我說父親沒有講過,要是主席欠債,父親是必定不會催債的。主席卻很認真地說:“也許行老忘了。這筆債我見到你,想起來了,早該還了!”于是,毛主席告訴我,1920年,他為籌備黨的成立、湖南的革命運動以及一部分同志去歐洲勤工儉學(xué),急需一筆數(shù)量較大的銀款。他去上海找到父親,當(dāng)然沒有告訴父親要成立共產(chǎn)黨,只說是為一批有志青年籌款去歐洲勤工儉學(xué),請父親幫忙。父親立即答應(yīng),隨后發(fā)動社會各界名流捐款。由于父親的影響和努力,最后一共籌集了兩萬銀圓,全部交給了毛主席。主席笑著對我說:“行老哪里曉得他募捐來的這筆錢幫了共產(chǎn)黨的大忙。當(dāng)時,一部分錢確實供一批同志去歐洲。一部分我們回湖南用去造反鬧革命了!”毛主席說:“你回去告訴行老,我從現(xiàn)在始要還他這筆欠了近50年的債,一年還兩千元,十年還完兩萬元。”我回家告訴父親,父親哈哈大笑說:“確有其事,主席竟還記得!”父親和我都未想到幾天之后,毛主席果真派徐秘書送上第一個兩千元,并說今后每年春節(jié)送上兩千元。這倒使父親十分不安,他要我轉(zhuǎn)告主席不能收此厚贈,當(dāng)時的銀圓是募集來的,他自己也拿不出這筆巨款。主席聽了我的傳話微笑著說:“你也不懂我這是用我的稿費給行老一點生活補助啊?他給我們共產(chǎn)黨的幫助哪里是我能用人民幣償還的呢?你們那位老人家我知道一生無錢,又愛管閑事,散錢去幫助那許多人。他寫給我的信多半是替別人解決問題。有的事政府解決不了,他自己掏腰包幫助了。我要是明說給他補助,他這位老先生的脾氣我知道,是不會收的。所以我說還債。你就告訴他,我毛澤東說的,欠的賬是無論如何要還的。這個錢是從我的稿酬中付的。”
自此,每年春節(jié)初二這天,毛主席必定派徐秘書送來兩千元,一直到1972年送滿累計兩萬元。1973年春節(jié)過后不久,毛主席問我送給父親的錢送去了沒有。我說:“今年沒有送。”主席問為什么。我說:“主席忘了,當(dāng)初說定十年分期償還,還足兩萬。去年已是最后一筆,主席當(dāng)年借兩萬元已還清了。”主席笑了,并說:“怪我沒說清,這個錢是給你們那位老人家的補助,哪里能真的十年就停!我告訴他們馬上補送。”我說父親不會肯收,他當(dāng)初說那就只收十年。主席說:“你回去告訴行老,從今開始還利息。50年的利息我也算不清應(yīng)該多少。就這樣還下去,行老只要健在,這個利息是要還下去的。”接著主席認真地對我說:“這個錢一直送到行老不在為止。他去世了,就停了。你們這一代要靠自己,不要靠父親的遺產(chǎn)。”
從1920年開始,毛澤東和章士釗交往了五十年,毛澤東轉(zhuǎn)戰(zhàn)南北,歲月崢嶸,然而五十年風(fēng)風(fēng)雨雨走過,兩萬元的“欠債”始終不忘。多么有人情味的還債十年,多么有人情味的投桃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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