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987~1053),本名三變,字耆卿,一字景莊,祖籍崇安(今屬福建)。因排行之故,世稱“柳七”。宋仁宗時中進士,官封屯田員外郎,所以又稱“柳屯田”。他常年流連于青樓市井,深知底層人民的疾苦。又因為通曉音律,熟悉民間音樂,新創了很多慢詞長調,拓寬了詞的題材,堪稱北宋專力作詞的第一人。他的詞清新直白,哀怨委婉,長于鋪陳。著有《樂章集》,詞有二百余首流傳后世。
定風波
【原文】
自春來、慘綠愁紅,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鶯穿柳帶,猶壓香衾臥。暖酥 ① 消,膩云 ② ,終日厭厭倦梳裹。無那!恨薄情一去,音書無個。
早知恁么,悔當初、不把雕鞍鎖。向雞窗,只與蠻箋象管,拘束教吟課。鎮相隨,莫拋躲,針線閑拈伴伊坐。和 ③ 我,免使年少光陰虛過。
【注釋】
①暖酥:極言女子肌膚之好。
②膩云:代指女子的頭發。
③和:允諾。
【譯文】
自入春以來見紅花綠葉全帶著愁容,每件事都讓我心煩意亂。太陽已升到了花樹梢頭,黃鶯已在柳條間鳴啼穿梭,我仍在香被里躺著。腰身消瘦了,秀發亂蓬蓬的,整天無精打采,懶得把胭脂抹。真無奈,只恨那薄情郎一去之后,從不把書信捎。
早知如此,后悔當初沒有把他的馬鞍鎖住。讓他留在書房里,只和彩箋毛筆為伍,吟詩作功課。就這樣,他與我日日緊相隨,不分開。我手拈針線伴他坐,我們要快快活活長廝守,免得使青春年少的光陰虛度。
【鑒賞】
這是一首以思婦的口吻而寫的懷人之詞。詞人一生放蕩,浪跡青樓,很了解歌妓們的生活和情感。這首詞就是在代她們一抒心中的郁積,也表達了詞人對她們深深的同情。
上片寫剛剛起床的思婦。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春日,她本應該去快樂地游玩,欣賞美景,可實際上,在她的眼中,這大好的春光卻了無生趣,慘綠愁紅。她甚至懶得起床,即使起了也是沒精打采的,連頭發都不愿梳理。是什么讓這愛美的女子整日如此呢?后一句終于點出,原來是情郎遠去、杳無音信。
下片寫思婦的心理,她也希望過正常人的生活,脫離秦樓楚館。她不再埋怨男子的薄情,而是后悔自己當初沒能把他留住。現在想來,陪他安心讀書,相伴朝夕才不辜負這美好的青春啊!這就是她心中所期盼的幸福。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在那個時代,婦以夫為綱,對女子們來說,丈夫是她們的一切。
這首詞明白淺顯,直寫妓女們的閨房生活,完全沖破了當時蘊藉、典雅的詞風,把妓女們的所思所想清楚明了地一語道破,真實地展露出她們熱烈大膽的愛情。率意大膽的詞風使這首詞成為柳詞中“俚詞”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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