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帝元恪
魏宣武帝元恪,是魏孝文帝元宏的第二個兒子。太和七年 (483) 的夏天,元恪出生于魏都平城(今山西大同)。人們傳說元恪的母親高夫人是在睡夢中與太陽變化的神龍纏綿交感,因而孕生了元恪這位 “龍種”帝王。
其實元恪以次子繼承皇位,在早已確定嫡長繼承制的北魏帝國,并不是命中注定。太和十八年 (494),魏孝文帝遷都洛陽。為使北魏成為可以與殷周齊美的華夏正統王朝,孝文帝這位鮮卑族君主,在政治、經濟、文化、習俗等方面極力推行其全盤漢化的主張。鮮卑族本是游牧于莽莽塞上的馬背上的民族,雖然遠在孝文帝之前,即已不斷吸收先進的漢文化。但要使一個民族遵循一位傾心于異族文明的君主的個人意志,幾乎是在朝夕之間,改變其服飾,改變其語言,改變其傳統的生活方式,實在不可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元恪的長兄、做了三年半皇太子的元恂就站在反對派的立場上。15歲的元恂,體貌肥大,面目舉止處處顯露出他的鮮卑族的血氣。他不習慣中原盛暑的酷熱,他不喜歡困坐書齋、苦讀父皇指定的那些記述著殷周秦漢如何統治九州的浩繁書卷。他認為他們鮮卑族之所以能夠統治中原,就是因為他們生于荒漠,長于馬背,勇悍善戰。而生活方式的漢化,必將使鮮卑人喪失驍勇的氣質。他懷念塞上的原野,他陰謀召集牧馬,輕騎重返鮮卑人的代北家園。憤怒的孝文帝宣布,廢除長子元恂的皇太子資格。幾個月后,又派人給囚禁中的無恂送去 “賜死” 的椒酒。
次子元恪貌美而文雅、愛讀經史、一向溫順,于是被孝文帝選定為皇位繼承人。太和二十三年 (499),孝文帝死后,16歲的元恪登上皇帝的寶座。第二年改年號為 “景明元年”。
洛陽曾是東漢魏晉歷代京都。發達的中原農業,便利的水陸交通,使洛陽的繁榮具備著潛能。從孝文帝遷都以來,五、六年間,洛陽已成為當時北中國最為繁華的都市。然而,依然不能忘懷故土的鮮卑舊貴族,在孝文帝死后,又一次萌動重返塞上的欲望。他們向元恪稟稱,孝文帝遷都時曾許諾說冬天住在河南新都,夏天則回到代北故鄉。大臣元暉則向元恪進諫說:“當年孝文帝冬南夏北的許諾,只是為勸說眷念故土的人們南遷新都的權宜之言,并不是他的本意?,F在新的都城已成定局,陛下應繼承高祖孝文皇帝定鼎中原的大業,不要聽信沒有道理的邪說?!睂α⒌碾p方都企圖借助已故君主孝文帝的影響,使元恪這位年輕的皇帝傾向于自己的主張。元恪起初有些猶豫,最后接受了元暉的意見。景明二年 (501),為適應社會經濟的發展,元恪采納輔政親王元嘉的建議,征發民夫五萬多人,擴建漢晉以來的洛陽舊城,在城外四面增建三百二十新坊。景明三年(502),巍峨壯麗的新宮殿落成,元恪在太極前殿宴饗群臣,他自己格外興奮。為這輝煌的宮殿,為這繁華的都城,他由衷地感念他的先皇、他的父親的抉擇。
元恪統治初期的景明年間(500——503),對峙于江南的南朝正值齊末東昏侯蕭寶卷的昏暴統治。齊雍州刺史蕭衍勒兵東襲建康(今南京),并代齊而建立梁政權。南方統治階級內部矛盾重重,自相攻伐,恰給元魏南侵以可乘之機。曾隨孝文帝南征的元澄、元英、邢巒等王公將軍大臣,都極力勸說元恪不要猶豫緩圖,坐失良機。從景明至正始年間 (500——508),北魏與南朝進行了一系列戰爭,北魏的疆域大大向南拓展,揚州 (治壽春,今安徽壽縣)、郢州 (治信陽,今屬河南)、荊州 (治穰城,今河南鄧縣) 及益州(治晉壽,今四川昭化)東西毗連數千里,成為北魏版圖的南邊重地。北魏的國勢盛極一時,元恪為此躊躇滿志。
然而,元恪統治初期北魏國勢的鼎盛,并不意味著元恪一如其先皇孝文帝那樣,可以稱得上是意志與能力非凡的帝國之舟的舵手。從元恪即位之日起,魏帝國的政治機體即呈現出失控的危機。
元恪的叔父、受孝文帝遺命的輔政親王咸陽王元禧,雖然身為宰輔之首,卻推諉政務,無所是非。在元恪為孝文帝居喪的日子里,元禧即潛受賄賂,陰為威惠。他秉性驕奢,貪淫財色,家中有嬌姬美妾數十人,仍然差人四處搜求美女。在遠近各地有數百成千的僮隸奴婢為他經營著刻剝黎民的田地及鹽鐵產業。另一位輔政親王北海王元詳是元恪最小的叔父,他憑借尊崇的地位,大搞起營運販賣、侵剝遠近的 “官倒”生意。他修建府邸所費巨萬,并且強占民宅,被占人家即使有待葬的棺柩停放在家,也迫令人家立即搬出停放在街巷上,至使死者親屬人人哀嗟,道上行人也多怨憤。
孝文帝時已認識到官僚的嚴重貪污腐化必將激起民眾的反抗。所以早在太和八年(484) 即已頒行俸祿制度,規定在頒發俸祿后,貪污贓物價值絹帛一匹的即處死刑。景明二年(501)的正月初一,元恪拜謁了孝文帝的陵寢,隨后向群臣宣布親覽政務。這是元恪親政的第一個春天,他感到朝氣蓬勃,發布了一連串嚴肅政紀、糾察百官、整頓官僚機構的詔令。人們還摸不準新的君主的魄力,如果他真的以雷霆之威執行起先帝的成命的話,元禧、元詳們就該是罪在不赦之列了。元禧、元詳們著實有些不安。有人傳言皇帝將要誅元禧以儆百官,元禧更加憂懼惶惶。畏罪的恐慌迫使元禧謀反,結果因為密謀泄露,元禧不得不吞進侄兒皇帝元恪 “賜”他自殺的毒酒。其實元恪并沒有設想過要從貪暴的輔政親王們開刀,以實踐他的嚴肅政紀的美妙愿望。優柔的秉性使他的詔令往往只是空文而已。元恪雖然有些厭惡元禧,但如果元禧不因畏罪而謀反,元恪也不至于“賜”他一死。元詳貪侈聚斂,朝野共知,元恪依然對他禮敬尚隆,并且時常悄悄的“大駕光臨”元詳奢華的府邸,相伴飲酒作樂。廣陽王元嘉生活奢侈,嗜酒縱飲。他是元恪的曾祖輩親王,倍受元恪的優容。但他對于死亡的真相也許有著比較清醒的理解,臨死的時候,他遺囑薄葬。元恪為此還頗有一番感動。
元恪既沒有及時嚴厲懲治在他當政之初惡化起來的貪污腐敗現象,貴族官僚的貪欲就越發膨脹起來。元恪的弟弟京兆王元愉及廣陽王元懷競慕奢麗,貪縱不法。將軍邢巒在南征漢中時擄掠良民美女用為私有奴婢。元恪的寵臣元暉、盧昶先是慫恿監察官御史中尉崔亮糾劾邢巒,元、盧并許諾如果糾劾邢巒事成,他們將請皇帝給崔亮升官。邢巒害怕起來,馬上挑選擄掠的絕色美女二十多人送與元暉。元暉受此美賄,欣喜非常,便又背著盧昶在元恪面前為邢巒開脫,元恪也就聽之任之。另一位貴族元麗在鎮壓秦州、涇州起義民眾的過程中,枉掠無辜百姓七百多人為奴仆。元恪也因為嘉賞元麗 “平賊” 的功勞,特別吩咐有關監察機構不要追究元麗枉法貪暴的惡行。
孝文帝在漢化改革中,把漢末魏晉以來并沒有積極的社會意義的士族門閥制度也生搬硬套過來,為北魏貴族官宦劃定姓族門第等級。魏晉南朝門閥制度是植根于歷史地形成的文化士族的基礎上的,朝廷在選任人物時,雖重門第,但同時也還注重人品才學。即便如此,門閥制度畢竟阻遏了寒門士人施展抱負的門徑。而鮮卑族本是沒有學術文化傳統、剛剛脫離原始狀態的民族,孝文帝為使缺乏文化素養的鮮卑貴族的政治社會地位不低于漢族士家大姓,因而更糟糕地實行只認門第而不重才學人倫的姓族制度。姓族制度為貴族官僚們保障著世襲特權,因而也保障著貪官污吏們謬種遺傳。元恪在正始二年(505)四月發布詔令說:“任用賢能的人以保證政治的清明,這是過去曾通行的原則。……但是現在的中正門閥選用官吏,僅憑據門第而不重視才能,致使賢能的人難以獲得官職。不改善貢士選官的方式,怎能不使政務荒誤?”看來他也能認識到姓族制度的危害,并且有改革這一腐朽制度的意念。他詔命八座權臣們審議改善貢士選官的政策。讓在姓族制度中占據最高等級、擁有最大特權的八座貴族權臣來討論改革姓族制度會有什么樣的結果呢?兩個月后,元恪又發布一條詔令:“凡是先朝功臣的子孫,不論什么原因丟失了貴族資格等級,因而就不加以授官任用,這怎么能獎勵勸勉他們為帝國效力呢? 考慮到他們祖上的功績,凡是無官職的即授予官職,官職低微的可予以提拔。”改革門閥制度的動議,竟滑稽地演化出這么一條荒謬的鞏固門閥制度的政令。元恪顯然已無能駕御他的群臣、他的帝國。
文化素質低下是北魏貴族官僚迅速腐化的重要原因之一。一些文化素養較好的親王大臣已經憂慮到這一問題。元澄、元英等都曾上書奏請興辦學校,彌補北魏貴族所缺失的文化教育。元恪也一再表示他對于文化教育的重視。在正始四年(507)的一條詔令中,元恪說:“高祖孝文帝很重視文化禮教。但從遷都洛陽以來,因為忙于新都城的建設工程以及對南方的戰爭,所以還沒有顧及興辦教育。目前形勢已很安定,我想遵循先皇孝文帝的遺志,設立學校,振興教育這一神圣的事業?!钡?,直到延昌元年(512),國子學、太學、小學等均仍未建立。做了將近二十年國都的洛陽城中,竟還聽不到學子的朗朗讀書聲。元恪也只能為此表示既感慨又慚愧。
沒有文化教養、只靠姓族門第受任為官的貴胄們幾乎無不是為政嚴酷、貪縱不法的家伙。元暉在任冀州刺史期間,貪污聚斂無度,離任之日,他的運載私人財物的大車,在自信都 (今河北冀縣) 至湯陰 (今屬河南) 之間的數百里道路上,一輛隨著一輛排成首尾相連的轔轔車隊。元暉任吏部(主管選任官吏的政府部門) 尚書時,收納財物賣官職,按官職等級標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逼溆喙俾氁哺饕啦畹榷▋r。當時人們即鄙稱吏部為 “市曹” (賣官市場)。靠用財物買得官職的官吏們,更無一不是刻剝人民的貪官污吏。貪官污吏政治加劇了魏帝國的腐朽。
元恪無能駕御他的向著墮落的深淵漂蕩的帝國之舟,卻沉迷于幻現在佛教的繚繞香煙中的極樂世界。北魏崇尚佛教由來已久,塞上的云崗、隴西的敦煌、以及遷都洛陽后開鑿于伊水之濱的龍門石窟,那大大小小、成千上萬、石雕泥塑的佛菩薩們淵默靜穆的目光,彷佛燭照著塵世間的禍福因緣,導引著“神騰九空、跡登十地”的超升的途徑。元恪自幼即每因講論佛經而至于通宵連夜不知疲倦。做了皇帝的元恪,更成為佛教僧眾最慷慨的施主,養西域和尚三千多人,在嵩山造閑居寺,又在洛陽城南建景明寺,寺宇復殿重房,青臺紫閣,備極壯麗。貴族們仿效皇帝的榜樣,佛寺大興。洛陽城內造起寺廟五百多所,州郡各地興建佛寺一萬多處。然而,佛寺彌漫的香煙,并不能拂除人世間沉重的苦難,洛陽虛浮的繁華,也只是展示著貴族們的貪婪奢侈。元恪繼位初年,在龍門開鑿高達百尺的佛龕,費工數十萬。城陽王元鸞修持“五戒”,不飲酒不吃肉,但卻不戒大興土木之勞,繕起佛寺,強加給百姓沉重難堪的役務。官僚馮熙曾在各州營造塔寺,往往因工程而傷殺人、牛。有和尚勸止他,他卻說:“待建成以后只會看到佛圖(塔寺),誰還能知道為此而曾傷殺了人牛呢?!钡谝弧敖錃⑸钡姆鸾痰乃聫R,竟以草菅人命的方式來興造。那九州百郡千萬所寺宇的興建,究竟耗盡了多少黎民百姓的血汗?多陀阿伽陀,諸佛慈悲!
元恪在位的后半期,外戚高肇專權,朝政更加腐敗。高肇是元恪母親文昭皇太后(高夫人)的哥哥,是個不學無術而胸懷邪惡的人。元恪做了皇帝,便要讓舅舅們也分享一份榮耀,于是封高肇為平原郡公,封高肇的弟弟高顯為澄城郡公。高肇、高顯原先生長在邊遠地方,受封爵之日,在皇家花園初次拜見外甥皇帝時,神情緊張,舉止很不自然。然而轉瞬之間,富貴顯赫。高肇很快就充任起帝國宰輔重臣。由于首席輔政親王元禧的謀反,元恪便漸將對親王們的信賴,轉移于舅氏高肇一人。出身卑微的高肇對皇族親王們滿懷嫉恨。他利用外甥皇帝的寵信,先進譖言逼殺了位居其上的北海王元詳,同時要元恪對諸親王嚴加防范。京兆王元愉對高肇的擅權不滿。永平元年(508)八月,元愉在冀州刺史任上謀反,他宣稱得到密報說高肇要謀殺皇帝,于是便在信都城南舉行祭天大禮,宣布自己即位當皇帝。元恪派大兵鎮壓了弟弟元愉的反叛。在討伐元愉期間,高肇又收買小人誣構彭城王元勰暗通元愉謀反。九月的一天,元勰也被迫飲下元恪 “賜死”的毒酒。
彭城王元勰是孝文帝六弟,在北魏皇族中,元勰是具有最良好的文化素養的親王,他溫文爾雅,清正儉素。孝文帝實行漢化改革,元勰是最受信任的忠誠而勤謹的助手。孝文帝臨終時,元勰顧慮到自己的威望在孝文帝逝世后難免要遭到 “震主” 的猜忌,他哭請孝文帝允許他在繼位之君登極之時告退歸隱。孝文帝體諒他的苦衷,親筆給元恪寫了一條遺詔:“你六叔元勰,如同白云松竹一般高潔。在我百年之后,你當允許他辭舍官職,成全他淡泊沖挹的志趣。你是孝子,務必不要違背了我的這一遺囑?!钡?,剛剛當皇帝的十六歲的元恪,實在需要這位才干杰出的叔父親王的扶持,他哭鼻子流眼淚地要以元勰為宰輔。元勰一再懇辭,元恪固執不許,然而也不能置先皇遺命于不顧,便硬是派定元勰為外任地方官,以此作為 “成全他淡泊沖挹的志趣” 的折衷。元勰只好繼續為帝國效力。景明元年 (500),元勰及將軍王肅在淮南大破進逼壽春的齊軍,鞏固了北魏東南邊境。元勰參與論議律令制度,由于他的學識過人及隨侍孝文帝從事改革的資歷,他的意見總是受到參與議事的王公、學者們的贊同。順皇后 “暴崩”后,元恪打算立已入宮為夫人的高肇的侄女兒為皇后。人們傳言順皇后的暴死及皇子元昌的夭亡,都是高肇謀害。也許元勰憂慮到高肇權勢膨脹的禍患,他極力反對元恪立高氏為皇后。高氏仍然當上了皇后,高肇也更加受到寵信。高肇懷恨元勰,屢進譖言誣陷,并最終構殺了有大功于帝國的彭城王元勰。
元勰的無辜被害,使朝廷內外莫不喪氣。元恪叔祖親王元匡指斥高肇憑藉權勢,與奪任己,簡直與指鹿為馬的趙高相差無幾。趨附高肇炎勢的朝官們立刻攻擊元匡,說元匡“誣毀宰相,訕謗明時”,罪當處死。這一次元恪發慈悲“恕”了叔祖親王元匡的“死罪”。清河王元懌是元恪的弟弟,他向元恪慷慨陳辭,斥高肇是僭亂朝政的大奸臣。元恪只是笑而不答。曾受孝文帝遺命輔政、也是元恪叔祖的任城王元澄,擔心高肇構禍于己,于是整天佯狂昏飲,以表示自己的荒敗。
官吏貪暴,政治黑暗,加之連年發生旱澇自然災害,迫使人民起而抗暴。在元恪統治的十六年中。就有十次以上反抗暴政的人民起義。太和二十三年(499)十一月,幽州人王惠定聚眾起義,自稱 “明法皇帝”。正始三年 (506) 春,秦州民眾起義,定年號為“建明”。延昌三年(514)十一月,幽州沙門劉僧紹聚眾起義,自號 “凈居國明法王”。反抗者揭起“明法”、“建明”等旗號,正反映了當時的政治黑暗給人民造成的沉重苦難,以及人民大眾對于清明治世的夢想。元恪這位 “當今如來”,每當水旱成災的時候,總要象征性地減膳撤樂,甚至禁殺牲畜。但對于反抗暴政的民眾,元恪卻是從不允許寬恕他們的 “死罪” 的,人民一次又一次的起義都遭到血腥鎮壓。
延昌四年 (515)正月,元恪在他統治帝國的第十七個年頭剛剛開始的時候,病死于皇宮式乾殿。二月初一,朝廷議定元恪的謚號為 “宣武皇帝”,廟號 “世宗”。
得到元恪的死訊,高肇異常的悲哀,他是為預感到自己的末日而惶懼。就在為宣武帝元恪奉喪的日子里,高陽王元雍、領軍于忠等,即密謀暗殺了高肇。
延昌四年二月,魏宣武帝元恪葬于洛陽景陵。他給6歲的兒子小皇帝元詡留下的是一個腐朽不堪、正向著深淵沉淪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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