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與諸子登峴首》中外哲理詩賞析
人事有代謝, 往來成古今。
江山留勝跡, 我輩復登臨。
水落魚梁淺, 天寒夢澤深。
羊公碑尚在, 讀罷淚沾襟。
襄陽縣南,有峴首山,亦稱峴山,是當地名勝。西晉將軍羊祜鎮守荊襄時,常到此山飲酒詠詩, 曾喟嘆:“自有宇宙,便有此山, 由來賢達勝士,登此遠望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滅無聞,使人傷悲!”羊祜死后,百姓感念其政績,在峴山建廟樹碑,歲時饗祭,望碑莫不流淚,杜預因稱“墮淚碑”。400年間,雖歷經朝代更替和人事變遷,羊祜碑卻依然與青山同在,令世代仰慕。孟浩然寫此詩時仍為布衣,雖有用世之心卻未能涉足仕途,故而不能有所作為。登臨此山,吊古傷今,感慨系之, “淚沾襟”之余,便寫下這首貫古往今來為一體,融情景事理為一爐的五言詩。
詩以議論開頭。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這是縱觀歷史作出的結論。世事有新陳代謝,有朝代更迭,一代代人逝去又有新的一代成長起來,這便形成古往今來的歷史延續。這兩句集中概括了歷史演進、社會變化的基本規律。這種變化永不休止,也無可抗拒。與此相對應的是“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由概括而具體, 由議論而敘事,由歷史到現實,從古今變遷的漫長過程,回到眼前的具體景物:前人留下的名勝古跡仍在,登臨者卻換了一茬又一茬,而今我們又出現在峴首山上。以上為詩的前半部分。這部分從大處著眼,展示了廣袤的時間與空間,既有深厚的歷史感,又自然而然地回到現實,從而引起后半部分對登山所見所感的敘寫。
詩的五、六兩句寫登山所見。時令正值歲尾,汛期早過,水落石出,沔水中的魚梁洲更多地顯露于水面,那里是東漢隱士龐德公住過的地方;草木凋零,視野開闊,遠眺云夢,蒼茫無際,顯得越加曠遠深邃。古往今來,不僅人事變遷,即使云夢大澤也正滄海桑田。這里的“淺”與“深”,不僅是點出了景物的節令特點,而且與登臨人的心境相吻合。而在自然景觀、人文風貌同節令、同時代全都經歷著不可抗拒的變化之時,“羊公碑尚在”,一個“尚”字,包含有多么豐富的內涵!這一歷史的見證和前人的遺跡,居然使得詩人“讀罷淚沾襟”。詩中的“淚沾襟”,一語雙關;一是應杜預墮淚碑之典故,二是形象地揭示出詩人極其復雜的思想感情——有對古碑尚存的驚喜,有對羊祜所建功業的仰慕,也有對人生苦短的傷感和對自己建功無望的哀嘆。至此,今與古,時與空,人與物,景與情與理,在特定的氛圍中達到了和諧與統一,給人以強烈的感染與啟迪,即使今人,讀到這里也不能不產生感情上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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