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羅鄴
芳草和煙暖更青,閑門要路一時生。
年年點檢之間事,唯有春風不世情。
羅鄴的這首《賞春》,在漫不經意間,感物起興,表現了世態炎涼,別具匠心。
詩一開篇就把人們帶進了漫天碧意的綠色世界:“芳草和煙暖更青。”小草的生命力最強,是春的信使,它“微香暗惹游人步”(羅鄴《芳草》),令多少游客流連駐足,更不必說在春回地潤、風柔日暖的陽春。陽光照在萋萋芳草上,泛起一陣陣淡淡的煙靄,煙籠芳草,映襯之下草更顯得青翠可人,別具風采。然而僅以色香狀青草,就流于一般了,因此詩人的慧心又使他筆下生花,“閑門要路一時生”句,將春草離離,隨處衍生的情境托出。“要路”,比喻顯要的地位,《古詩十九首》有“何不策高足,先據要路津”,這兒指王公顯貴所居之處。和“要路”相對,“閑門”當指一般百姓所住之地。詩人攝取了“閑門”和“要路”這兩個特寫鏡頭,一是“門前冷落鞍馬稀”的小戶人家,一是金鞍玉蓋絡繹不絕的高門大戶。兩處一冷清一熱鬧,一貧一富,權勢上的差異更大,然而在暖氣催發下,茸茸小草“一時生”卻是共同的。這里“一時生”與上句“暖更青”互為貫氣,拓寬綠色的畫境,這樣綠意更深,春意更濃。
本來春天柳絲裊裊,鶯啼燕舞,姹紫嫣紅,絢麗多姿,可詩人賞春卻獨垂青于小草,讓它成為春之舞臺的主角,是大有深意的。
此詩又題作《春游憂然有懷賦》,前兩句寫春游所賞之景,后兩句即景生情,抒寫懷抱:“年年點檢人間事,唯有春風不世情。”詩人將春風人格化,由天涯何處無芳草,一度春風一度青的自然現象歸結到是春風不勢利的結果。“唯有”二字指明“不世情”僅局限于自然界中,因為青草不僅生在“要路”,而且長在“閑門”。而人間呢?就不言而喻了。點檢察看人間世事,百態俱有:戰國時蘇秦說秦王不成而返家,“妻不下纴,嫂不為炊,父母不與言”,后被趙王拜為相,名聞天下,“路過洛陽,父母聞之,清官除道,張樂設飲,郊近三十里。妻側目而視,傾耳而聽。嫂蛇行匍伏,自跪而謝。……蘇秦曰:‘嗟乎,貧窮則父母不子,富貴則親戚畏懼。’”(《戰國策·秦策》),天倫伉儷之情尚且如此,何況泛舟人海,內濤迭出?據《全唐詩》記載:“羅鄴,余杭人,累舉進士不第。光化(唐昭宗年號)中,以韋莊奏追賜進士及第,贈官補闕。”可以說他是命途多蹇,在《落第東歸》中他嘆道“人間多少事堪愁”。這種愁,很有幾分是世間的冷嘲熱諷和白眼相視造成的。當賞春之際,見拂拂春風綠了天涯芳草,與人世觀照,不覺“憂然有懷”,覺得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唯有春風不世情”了。
當然,這種感觸,是詩人科場失意的牢騷,但也是他因命運蹇劣而對世上行路難的深刻認識,使人足見可憎者人情冷暖,可厭者世態炎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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