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
斷山逾古北,石壁開峻遠。
形勝固難憑,在德不在險。
康熙二十二年(1683),經過八年較量,終于平定了三藩之亂的愛新覺羅·玄燁(康熙),并沒有陶醉在全國基本平定的勝利之中。他馬不停蹄,在這一年的夏天,又忙于巡視京郊,出古北口,渡灤河,經熱河,直抵塞北。他仍在為國家統一、疆域鞏固而奔走不息。此詩,即為此次巡行途中登臨古北口時所作。
古北口,在北京密云縣東北部,長城要塞之一。關口兩旁山勢陡峭,極為險要。自古以來,即為長城的重要通道與軍事要沖。早在春秋戰國時期,燕國就在燕山之北始筑長城。唐代在此設防戍邊。宋代這里是使臣出遼必經之地。金代在此建鐵門關。元代為大都至上都的交通樞紐。至洪武十一年(1378),明王朝更建古北口城。城周長四里余,設東、北、南三門。古北口一帶的長城,氣勢磅礴,雄偉壯觀,橫跨潮河之上,乃長城建筑中的勝景之一。因此,古北口不僅是古通道、古要沖,而且是古戰場、古名勝。作為清初的第二代皇帝,我國歷史上頗有作為的一位君主,康熙到此,面對如此關山,撫今追昔,怎會沒有一番感慨呢?
“斷山逾古北,石壁開峻遠。”這是借形勝之景,寫行蹤之跡。康熙跨越重重關山來到要塞古北口,只見昔日修筑的“石壁”營壘十分險峻。所謂“石壁”,據《長安客話》載:“古北口西南有石匣營……洪武中建土城。嘉靖庚戌,虜大舉南侵,自古北口入;癸亥,又自墻子嶺入,皆道經石匣。越明年,增筑石城,屹然遂為一巨鎮矣。”由此可見,詩中的“石壁”,當即指明代在“石匣營”增筑的“石城”,因其“屹然為一巨鎮”,巍然屹立,雄視邊遠,所以康熙贊其為“石壁開峻遠。”
然而,無情的事實是:銅墻鐵壁的“石城”、“巨鎮”,并未能阻擋清兵的鐵騎入關,更沒有給明王朝奠定萬世基業。曾幾何時,明王朝就土崩瓦解了。這是令人深思的。康熙面對眼前的“形勝”,面對剛剛贏得的力盡二十年的征伐所取得的國內統一的勝利,并未忘乎所以。他作出了正確的歷史經驗的總結:“形勝固難憑,在德不在險。”難道不是如此嗎?險關要隘,固然易守難攻,但也并非固若金湯。在這古北口發生的一次次的戰斗,歷史上一代代王朝的更迭,無不應證了這個道理,那么,究竟什么才是永固江山的根基所在呢?“在德不在險”。此句語出《史記·孫子吳起列傳》:“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吳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起對曰:‘在德不在險。’”是的,要得江山永固,長治久安,主要靠政治修明,居安思危,澄清吏治,輕徭薄賦,澤被百姓,普施德政。如若單憑“山河之固”,是不足憑恃的。康熙明察乎此,足見他的雄才大略。
對于治國平天下,歷代統治者、歷代詩人都曾作過無數次的探討。要言之,不外乎重“在德”抑或重“在險”兩種看法。杜甫詩云:“西蜀地形天下險,安危須仗出群材。”(《諸將五首》)劉禹錫詩曰:“興廢由人事,山川空地形。”(《金陵懷古》)李商隱詩道:“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詠史》)康熙此詩“在德不在險”的思想,正是與上述詩句的觀點,一脈相承的。全詩寥寥二十字,言簡意賅,質樸無華,沒有勝利者常常流露的矯飾矜夸,而它所包蘊的治國之道與歷史經驗卻是題旨深厚、詩意雋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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