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名都篇》原文|翻譯|注釋|賞析
[魏]曹植
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寶劍直千金,被服麗且鮮。斗雞東郊道,走馬長楸間。馳騁未能半,雙兔過我前。攬弓捷鳴鏑,長驅上南山。左挽因右發,一縱兩禽連。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飛鳶。觀者咸稱善,眾工歸我妍。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膾鯉臇胎鰕,寒鱉炙熊蹯。鳴儔嘯匹侶,列坐竟長筵。連翩擊鞠壤,巧捷惟萬端。白日西南馳,光景不可攀。云散還城邑,清晨復來還。
《名都篇》在《樂府詩集》中被收入《雜曲歌辭·齊瑟行》,是曹植自制的新題樂府,以篇首二字為題目。
此篇詩作,從內容上分析,當是曹植前期之作。本篇詩意隱晦,后人理解不一,有人認為此詩反映了曹植少年時代的豪華放誕生涯,還有人認為是曹植以欣賞的態度夸耀自己的豪華生活,不一而足。但結合曹植的生平思想考察,不難看出這些說法都難以立足。
曹植建功立業的思想壯志,貫穿著他的一生,對“俗儒”、“淫游”是輕視的。他在《贈丁翼》篇中說過: “淫蕩固大節,世俗多所拘。君子通大道,無愿為世儒。”在《節游賦》中又說: “愈志蕩以淫游,非經國之大綱。”以曹植的這些思想對照《名都篇》來看,可知本篇顯然不是對貴族子弟豪華生活的夸耀,而是明揭暗諷。朱嘉征在《樂府廣序》中論此篇云: “刺俗也,負才之士驅馳聲伎,而坐與時去焉。”此言則近詩意,理解得是正確的。
《名都篇》是以繁盛時期的洛陽為背景,以第一人稱為京洛少年立言的形式,對名都一群貴族紈袴子弟飽食終日,一味耽于裘馬游獵、沉于宴樂揮霍的荒淫生活加以譏諷;對他們虛度時光、無所事事的空虛庸俗生活表示惋惜并婉言警告。
篇首二句,泛指當時繁盛之名都是妖女和少年的麇集之地。以妖女為寫少年作陪襯。這些京洛少年是些什么樣的人呢?三、四句點明了他們的身份是貴族紈褲子弟。他們穿著華麗的衣裳,佩帶著價值千金的寶劍。短短兩句就把貴族紈褲子弟的那副公子哥的形象構繪出來。
“斗雞”十二句集中描寫詩作主人公的游蕩生活。這一節寫得詳略分明,意旨可見。意謂這些浪蕩子弟,成天消磨在斗雞、走馬的娛樂之中,即使有高超的騎射伎藝,也不過是用在打獵游玩而已,這對國家是無任何益處啊! “斗雞”句為“走馬”句作陪襯,簡略而傳神,一筆帶過,可見其賞玩斗雞之丑態。然后,筆鋒急轉,側重描寫其走馬游獵生活,神情逼真,井然有序。先寫其出獵時威風之氣焰,一群紈袴子弟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行走在兩排高大楸樹之間的大道上,未及獵場忽遇雙兔掠道而逃;次寫其躍馬直追之態;這里作者以“我”代指善射少年,此少年確有一股雄健氣概,遇見獵物即不放過,一邊取弓搭箭,一邊躍馬長驅直追至洛陽南山。其動作之敏捷,騎伎之嫻熟,活靈活現猶見其人;再突出其射伎之不凡, “左挽”兩句與下句“余巧未及展”相應,是說善射少年是用左手拉弓向右射發,形容善射少年故弄巧伎以炫耀本領,這一絕招已是一般善射能手所不及,而且又“一縱兩禽連”,更顯示出其本領不凡,但還有絕招未有施展,此刻恰好一只鷂鷹從對面飛來,隨即舉手迎頭射下了它。善射少年的高超射伎,贏得了觀者和眾工的一片喝彩聲。“觀者”兩句是從側面對善射少年的高超射藝進一步烘托。作者為什么這樣大動筆墨細描其射藝不凡呢?言外之意不是在諷其射藝雖高卻碌碌無為,也不過小人之志算不得英雄嗎!這一意旨在下一節里逐漸顯露出來。
詩貴含蓄,隱晦之作必須從字里行間去體會,方可察到其味外之旨。此詩作,上下兩節是有密切連帶關系的,因詩人意不在頌其“射藝不凡”,故下節從另一角度盡寫其宴樂揮霍之俗。 “歸來”六句其意漸明,他們游獵歸來又干些什么呢?他們言行不及國事,在平樂這個地方呼朋喚友大擺筵席,喝的是昂貴的美酒,吃的是“膾鯉胎鰕”和“寒鱉炙熊蹯”之類的佳肴,其奢侈揮霍無度可見一斑。詩至此已可收筆,但作者為明旨意,卻改換鏡頭特寫其無聊的貪玩浪費時日之苦。
“連翩”兩句形象的寫出他們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成天泡在無聊的兒戲之中,寫他們踢球擊壤,輕捷靈巧的姿態,玩的可真夠開心,一天的美好時光就這樣白白地斷送去了。日落西山全然不知,美好時光不知珍惜,臨別時還要約定明日一早還到這些地方游玩取樂。弦外之音猶如在說,像這般少年天天把時間消磨在游獵、飲宴、游戲之中,這對國對已有什么益處呢!
縱覽全篇,結合曹植的思想抱負去理解,本詩絕非是單純抒寫作者私情,仍不失樂府詩“緣事而發”的現實主義精神,它是另一類型的慷慨之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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