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言情贈友詩歌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十年①生死兩茫茫②。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③,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④。
這是一首悼亡詞,副標題是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上片記的是對亡妻的深情,下片敘述夢境及醒后的凄傷。這是作者到密州 (今山東諸城縣)任知州的次年即熙寧八年正月二十日夜間夢見亡妻以后所寫。
首句指出妻子王弗逝去已有十年,十年是個不短的時間,就是同在人世,如果各處一方,音問不通,彼此之間也會因此而不明對方情況。如今是人天永隔,更是茫然不知,無法了解。
“不思量”兩句,引出下片夢境。由于王弗知詩書,識大體,十年夫妻生活和諧美滿,她對丈夫十分體貼關心,在蘇軾任鳳翔簽判期間,她還規勸他慎于交友,可說很明事理; 這樣的賢內助竟然早年謝世,蘇軾的悲痛是難以言喻的。雖然時光流逝,十個年頭已經過去,但對亡妻的思念還是經常襲上心頭,要想丟卻這些念頭吧,又實在做不到,這里來一個轉折,把筆鋒轉到孤墳。
“千里”兩句,緊接上面話頭,想起摯愛的人兒安葬在千里之外故鄉的山中,是那樣的孤獨,一定有無數的話兒要向親人傾訴,但生死攸隔,無由相通。逢到清明節日,亦無法前去祭掃,在墳前淚酒一卮,親訴衷曲。這一描述,使人體會到“孤”字的深意,亡妻長眠墳中,十分孤獨,而作者自己的內心,更是為她的孤獨而凄苦,而黯然神傷。
“縱使”三句,又一轉折,自己是那樣企盼與亡妻相見共訴衷情,但即使真的會面了,那將是怎樣的場面呢? “應不識”,說明自己在這十年間曾遭父喪,又因與王安石政見不合而離開汴京,于熙寧四年被命通判杭州,七年改任密州知州,于年底到達。他的心情可以從《沁園春·赴密州,早行,馬上寄子由》一詞中看出: “世路無窮,勞生有限,似此區區長鮮歡。微吟罷,憑征鞍無語,往事千端。”密州連年饑荒,一片蕭條,連上元節(正月十五日) 也是“火冷燈稀霜露下” (《蝶戀花·密州上元》) 。十年來憂患頻仍,人事滄桑;自己有志難展,心情郁結,因此容顏變化很大,已是風塵滿面,鬢發花白,與以前判若兩人,即使能相見,想來也認不出來了。
下片五句與上文“不思量”兩句呼應,展開夢境,仿佛間自己又回到故鄉家中小小的寢室,一切如舊,愛妻正在窗前的妝臺邊梳洗理妝,兩人互相諦視著對方,默默無言,話兒不知從哪里說起,只能以淚下千行代替千言萬語,這許多淚珠,是由朝朝暮暮的思念所凝聚而成的。夢中無言相對,醒后悵然若失,僅能以小詞作為對逝者的憶念和存者的永痛。
“料得”三句,是虛幻夢境的結束,也是全詞的結束。醒后,夢中的一切都消失了,但對亡妻的思念卻又深入了一層。這里不說自己的苦痛將更會加劇,卻想到孤墳中亡妻為夫妻永別而腸斷,特別是在那晶瑩的月光照到那松樹岡頭的時候。
注釋
①蘇軾 《亡妻王氏墓志銘》: “治平二年 (1065)五月丁亥,趙郡蘇軾之妻卒于京師,其明年,葬于眉之東北彭山縣安鎮鄉可龍里。”作者寫本詞時為神宗熙寧八年(1075),離王氏之死剛好十年。②茫茫,不明貌。③軒,指有窗檻的小室。小軒窗,小室的窗前。④短松岡,種著小松樹的山岡,即王氏孤墳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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