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羽
芳草碧萋萋,思君澧水西①。
盈盈葉上露②,似欲向人啼。
鸞輿去不返③,風雨湘江曲。
芳草獨無情,還如裙帶綠。
【注釋】
①澧水:水名,源出湖南桑植縣西北,流徑慈利、石門、澧縣等地,注入洞庭湖。②盈盈:清徹貌。③鸞輿:天子的乘輿,亦代指皇帝。
【評說】
本詩選自張羽《靜庵集》卷六、陳邦彥《歷代題畫詩類》卷七五。
仲穆,即元代畫家趙雍,趙孟頫之子。趙孟頫擅畫墨蘭,元代當推第一。其妻管夫人也善畫蘭,學子昂手法。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匯考》著錄管仲姬《著色蘭花圖卷》。陸源說:“管夫人所繪,非固(指宋代趙子固)、非昂(趙子昂),復有一種清姿逸態出人意外,且以承旨手筆六法并臻,尤稱雙璧。”(《式古堂書畫匯考》錄其語)趙雍受父母的藝術熏染,喜畫蘭,也畫著色蘭,流傳至明代,張羽親睹他的作品,欣賞之余,題詠二首。
自從楚國逐臣屈原的作品《離騷》、《九歌》頌詠蘭花以后,蘭花已經成為我國歷代文人、學士、詩人、畫家的重要創作題材,被賦予了強烈的感情色彩、人格風范和精神本質。張羽題詠趙雍的蘭花畫,便在蘭花的繪畫具象和詩歌意象中,融入了詩人的主觀心靈感受,有著極深遠的意蘊。第一首從畫面形象著筆,首句“芳草碧萋萋”,稱贊畫上碧色的蘭草生長茂盛,次句由蘭草聯想到屈原。澧水、沅水盛產蘭花,詩云“思君澧水西”,句中的“君”從表層意義看,當是指蘭。而屈原被放逐后曾到過澧、沅間,王逸《楚辭章句》:“屈原放于江南之野,思君念國,憂心罔極,故復作《九章》。”所謂“江南之野”,按《九章·涉江》所述路線,乃在澧、沅間,即今湘西地區。由此可知,“思君”之深層意蘊是指屈原不忘故國,思念舊君。詩意由畫面蘭花而興起懷念屈原的情思。三、四句是前兩句懷念情思的物化。詩人說,蘭草上清徹的露水,好像在向人啼泣,為屈原的不幸遭遇表示哀傷。元人張渥寫過一首《題明雪窗蘭》云:“援琴誰嘆生空谷,結珮應憐感逐臣。九畹斷魂招不得,墨花夜泣楚江春。”與張羽的詩魂相似,然而張羽詩比較婉曲含蘊,張渥詩顯得有點“露”。
詠蘭而及乎娥皇、女英二妃,最早的淵源要算是屈原《九歌·湘夫人》:“沅有茝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元人王惲《李夫人畫蘭歌》:“仿像湘娥依暮花,黃陵廟前江水碧。”黃陵廟即二妃廟。明人管訥《墨蘭》:“青草三閭亭下,蒼梧二女祠前。欲采幽芳寄遠,月明秋水涓涓。”張羽題寫趙雍《著色蘭圖》詩的第二首,便由詠蘭而懷念二妃。詩句不從畫面入手,卻從題外寫來。先說到舜帝,因為他已死去,故云“鸞輿去不返”,次句說到二妃,得到舜帝死于蒼梧的消息后,她們悲傷不已,在湘江畔哭泣,連天神也為之感動,風雨不止。第三句扣到畫蘭上,趙雍畫的蘭草,郁郁菁菁,芳草獨獨無情,依然翠綠,如二妃之裙帶,使觀畫人不由得生出憶念、同情二妃的哀怨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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