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紹姬
南渡何人主廟謨②?清涼居士老西湖③。
兩朝和議分棋墅④,百戰雄心付酒壚⑤。
策蹇山前逢故吏⑥,參禪花底坐浮屠。
只今猶恨丹青手,不畫麒麟閣上圖⑦。
【注釋】
①韓蘄(qi)王:南宋抗金名將韓世忠,死后,宋孝宗追封為蘄王。②廟謨(mo):朝廷對國事的計謀和決策。③清涼居士:韓世忠的自號。④棋墅:《晉書·謝安傳》:苻堅侵晉,“次于淮淝、京師震恐。加安征討大都督,玄入問計,安夷然無懼色,答曰:‘已別有旨?!榷湃?。玄不敢復言,乃令張玄重請。安遂命駕出山墅,親朋畢集,方與玄圍棋賭別墅。安常棋劣于玄,是日玄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安顧謂其甥羊曇曰:‘以墅乞汝?!菜煊紊妫烈鼓诉€,指授將帥,各當其任。玄等既破堅,有驛書至,安方對客圍棋,看書既竟,便攝放床上,了無喜色,棋如故?!?⑤酒壚(lu):安放酒壇的土墩子。⑥策蹇(jian):鞭策驢,騎驢。⑦麒麟閣:漢代閣名,漢宣帝時,畫功臣霍安、趙充國、蘇武等十一人圖像于閣上。
【評說】
本詩選自沈紹姬《寒石詩鈔》。
沈紹姬(1646—1717),清代詩人,字香巖,錢塘(今浙江杭州)人。在浙中詩壇上極有名。他幼年寄居淮右,直至晚年未歸。
這首詩歌以不可遏制的憤怒譴責了南宋最高統治者投降誤國的罪行,同時也反映了愛國將領的悲慘遭遇。金人南犯,虜走徽、欽二帝,王室遷都,南渡臨安,國勢日衰。從此以后,還有何人能夠主持廟謨,商議國事,因為像韓世忠這樣的精忠愛國之士被解職,只能在西湖邊平淡地度過自己的晚年,只落得壯志難酬。想當年,他們金戈鐵馬,熱血灑疆場,往往能像謝安那樣出奇制勝。但是,當年將士們以生命換取的勝利成果,卻在宋金和議中,被拱手相讓,直令人心寒。英雄的百戰雄心,直搗黃龍的抱負都只有付與酒壚,一心飲酒,借酒消愁。偶爾在西湖邊騎驢散心,不料卻又遇上了當年的舊部下。故吏相逢,難免又憶及往事,頓時又攪碎了心,感慨萬千。馬革裹尸猶且不悔,而今只落得流連山水,撫劍長嘆,直恨英雄無用武之地。為了擺脫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和苦澀,惟有轉向參禪,借佛禪來使自己平心靜氣。詩歌前六句是對畫面的描繪,一位胸有百萬雄兵的常勝將軍被革職,迫害到如此地步,反差之強烈,令人悲憤不已。末二句,作者更是別出心意,看見眼前這幅畫,并不想贊頌畫家的技藝,而是“猶恨丹青手”。原因何在? 只恨他畫出這種令人痛心的作品,責怪他為什么不畫麒麟閣上的那些人物呢?表面上在批評畫家,而其實指向是十分明確的。全詩以問答起,透露出強烈的憤慨,猶如作者當面指責統治者,又以別出新裁的議論作結,令人為之扼腕傷懷,引起讀者心靈的撼動和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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