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濤
秋澗石頭泉韻細,曉峰煙樹乍生寒①。
殘紅落葉詩中畫,得意任從冷眼看②。
【注釋】
①乍:忽然。②任:放縱,不拘束。
【評說】
本詩選自石濤《大滌子題畫詩跋》卷四。
作為同抱亡國之恨的明遺民畫家,朱耷(八大山人)與石濤“心有靈犀一點通”,不僅生活情趣相近,而且藝術趣味也頗為接近。二人嘗合寫《蘭竹雙絕》,石濤并題詩曰:“八大山人寫蘭,清湘大滌補竹。兩家筆墨源流,向自獨行整肅。”(見程霖生輯《石濤題畫錄》卷二)相近的藝術傾向使彼此之間非常了解,為合寫畫作提供了可能??滴跞四?1699)浴佛日,朱耷為岱老年翁寫古樹苔石,石濤為之補水灘紅葉,并題此詩,這些補作與山人之山水互為表里。山人畫面上表現的是秋澗細水淌過石頭,水聲叮咚,泉細韻輕,十分恬靜優美;天色啟明,曉峰初露,煙霧彌漫,籠罩著山林,頓然,一絲涼意襲來,這些皆是詩家、畫家所追求的“詩中畫”、“畫中詩”。然而石濤尚嫌不足,補上幾筆殘紅落葉,畫面中蕭瑟的氛圍大增,因為“殘紅落葉”乃詩家、畫家悲秋感懷的物境。此筆一添,題詩的末句就正在情理之中了,無論恬靜幽雅,抑或蕭索肅殺,八大山人都以冷眼旁觀,絲毫不受世俗的拘束,這就是他作畫的得意之處。石濤不愧為八大山人的摯友、知音,無怪乎后人要將他們并列,視作清初畫壇的“雙峰”,染庵居士在石濤《寫蘭冊》上就題詩道:“雪個西江住上游,苦瓜連歲客揚州。兩人蹤跡風顛甚,筆墨居然是勝流。”(見《大滌子題畫詩跋》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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