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石頭城》原文、賞析、鑒賞
位于南京城西清涼山附近。春秋戰國時期,楚威王于公元前333年滅越以后,傳聞這里出王氣,于是便在清涼山后置金陵邑,并在金陵埋下黃金,以鎮王氣。秦始皇統一六國以后,對于金陵“五百年后有王出”的謠傳依然放心不下,于是便廢金陵邑為秣陵,并把縣治遷到南京城東南的秣陵關。東漢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孫權徙治秣陵,改名為建業。次年在石頭山上修筑了城周為“七里一百步”(約相當現今3公里左右)的軍事要塞石頭城。并于孫吳黃龍元年(公元229年)正式定都南京。城南百開二門,東面開一門,雖系土塢,但依山為城,臨江為池,十分險要。南宋時期,長江北移之前,石頭城一直是南北交鋒,兵家必爭之所。歷代統治者都派重兵鎮守,以為京師屏障。公元280年,西晉龍驤將軍王璿率樓船自四川順江而下直抵石頭城下,孫皓被近投降。東晉義熙年間(公元405—418年)石頭城改用磚砌,形勢更顯重要。石頭城故址,雖迭經興亡,但大體還有遺跡可尋。明初,太祖朱元璋擴建南京城以來,石頭城從此就不再作為一座獨立的城池而屹立于世了,僅存為明城墻整個建筑的一部分。不過,古代石頭城西部的建筑還是保存得十分完好的。
〔古詩文賞析〕 念奴嬌 登石頭城 元·薩都剌
石頭城上,望天低吳楚,眼空無物。指點六朝形勝地,唯有青山如壁。蔽日旌旗,連云檣櫓,白骨紛如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寂寞避暑離宮,東風輦路,芳草年年發。落日無人松徑冷,鬼火高低明滅。歌舞尊前,繁華鏡里,暗換青青發。傷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
這是一首步和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原韻的詞。
上片發端三句:“石頭城上,望天低吳楚,眼空無物。”以如椽大筆點破題意,勾勒出登城遠望的闊大之景。雄踞于金陵清涼山(古名石頭山)上的石頭城,依山為垣,因江為池,形勢奇險,有“石頭虎踞”之譽。詞人獨立城頭,放眼遠望吳楚之地,但見天幕低垂,曠然無物。“天低吳楚”四字,雄渾有力,大氣包舉,既寫出石城的突兀聳峻之勢,也帶出吳楚原野之平闊一望無垠。他俯瞰龍蟠虎踞、襟帶長江、形勢雄偉的金陵,想到這里曾是豪華繁榮的六朝古都,而今已風流云散,只有青山不改,壁立如故,因下用具有排它性的“唯有”二字。同時,這兩句也蘊含著“興廢由人事,山川空地形”(劉禹錫《金陵懷古》)的深意,故而隨即進入對于金陵歷史的追溯,連寫五句:“蔽日旌旗,連云檣櫓,白骨紛如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這里所寫的是六朝與北方強敵的爭戰,但又不限于六朝。前二句寫戰船之多,旌旗遮天蔽日,檣櫓相連如云,可以想見戰爭規模之大。第三句寫戰爭的殘酷。“白骨紛如雪”,已是慘不忍睹,中間嵌入“紛”字,更見其酷烈。這說明詞人之指點六朝,評論歷史,著重在揭示南北紛爭所造成的深重災難。所以上片歇拍無限感嘆地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這兩句筆力千鈞,高度概括。詞人深感痛心的是:萬里長江竟然成為群雄逐鹿。殊死搏斗的戰場,使無數豪杰把生命消磨在爭殺之中。“消磨” 二字,帶有強烈的否定意味,鮮明地反映出詞人對封建戰爭的反對態度。而“多少” 二字又飽含著對無數豪杰無謂犧牲的慨嘆和惋惜。無謂的戰爭造成的后果是什么呢?是上文所說的“白骨紛如雪”,也是詞人在《題石城峭壁》、《秋日登石頭城》諸詩中所說的“離宮長蓬篙”、“空余石城在”、“六代興亡在何許,石頭依舊打寒潮”。于是詞的下片便集中筆墨描述六朝殘滅后的凄涼情景。
換頭三句:“寂寞避暑離宮,東風輦路,芳草年年發。”那曾是六朝帝王避暑的離宮別館,如今歌舞消歇,一片寂寞;當年帝王輦車游經的御道,已經荒蕪,芳草滿路,在東風吹拂中一年一度發芽開花。這蕭條景象,令人感慨系之。然而更使詞人觸目傷情的是“落日無人松徑冷,鬼火高低明滅”。松徑無人,已是沉寂,加上日落黃昏,這林間小路更是幽暗不堪。再補一句,寫出夜間林中飄飛的鬼火,高低明滅,閃爍不定,格外陰森可怖了。繁華的六朝宮苑荒涼殘破到這般地步,不能不加劇詞人心中的沉痛和憂苦,故而凄楚地說:“歌舞尊前,繁華鏡里,暗換青青發。”
對鏡自照,青發暗換,雖有金樽美酒,麗人歌舞,卻無法逃避白發的侵染,只能眼見自己衰老下去。詞人如此神傷,既不是因流年輕度而悲哀,也不是因人生短促而苦悶,是因為“傷心千古”,不能自已!深重的懷古之憂,悲苦凄涼的心境,無以慰藉,于是在詞的最后凄愴欲絕地吐出一句“秦淮一片明月”。在孤寂無依的境況里,只有長映于秦淮河中的一片明月伴隨著因懷古而傷心的詞人。在他的心中,明月是永恒的物象。“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李白《把酒問月》詩),它映照著詩人,也曾映照著六朝,今古時空的限隔,仿佛已消融在明月的清光里。
詞人渴望借秦淮的一片明月使自己“傷心千古”的心靈得到一些撫慰。可是,這亙古如斯的秦淮明月也同樣可以繼續觸動詞人懷古的幽情。這樣一來,在明月悠悠清光的牽引下,詞人的愁思或許更加不能自持了吧?這一切復雜的心理活動都包容在“秦淮一片明月”之中。所以這最后一句,寫得凄冷清絕,情韻深永,余味不盡,頗耐咀嚼。
這首詞,上片雄渾遒勁,下片則哀惋凄涼,感情起伏幅度極大。步東坡原韻而又不為所限。寫景寫情,指點評說,一路寫來,變化多姿,思筆俱暢,辭情兩到,堪稱薩都剌詞中的冠冕之作。
(臧維熙)
〔現代散文〕 我小的時候,南京的古城墻大多還未拆去,每逢節假日,我最愛與三五要好的同窗去登城遠眺。當時,我常去的就是城西的石頭城。這段城墻特別引起我的偏愛,怕是深受歷代詩家佳篇名作影響的結果吧!
每次我都是沿著漢中門拆除的城門邊緣,順著坎坷不平的城墻磚級爬上去的,早先那由城磚砌成的登城石級早被拆除,剩下的城垣,仿佛一堵殘壁,興致高的游人,慕名前來,每每走到這里,難免不有掃興之感,只好遠遠地望著這堵殘壁,懷著一種莫名的遺憾,怏怏而去,只有我這種懷著特殊的思古之幽情的學子,也沒有過多的忌諱,在那種半是追求、半是好奇心情的驅使下,也就不擇路而登了!
記得有一次,也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夕陽西下前登上城墻的。經歷滄桑的古城,到處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那回字形的女墻,大多完好,間或也有坍落的,城墻上面很寬,一點也不顯得局促,只是由于履痕過少,到處都茁生著野草,隱隱望去,有的地段,還有稀稀疏疏的小樹,只有臨近女墻的角隅,偶爾還可目睹早先砌下的磚面,城墻中部早已成了黃土路,那是一條完全由游人踏出的小路,曲曲彎彎,一直伸向石頭城遠處的天邊,給人留下一種極為深沉的遐思。
我沿著這條小路踽踽地行著,不時也越過這條小徑,偎倚在女墻之側,深情地眺望著石城內外,歷史的畫卷,情不自禁地在我的腦海里悠悠地展開:人們常愛用“鐘阜龍蟠、石城虎踞”來形容南京城山川的雄偉壯麗,其實這里所指的石城,最初是指的石頭城,我腳下的這段城垣,原是石頭城西側的城垣,只不過當年初建時還是土城。石頭城始建于東漢建安年間,那時它并不是都城,僅僅是方圓六七里的小城,是捍衛都城南京的屏障,盡管城很小,但它的地位卻十分重要。當年的石頭城,依山而建,面對滾滾的長江,“萬疊驚濤,日夜卷雪”,秦淮河上二十四航之一的石頭津,就在這里與長江交匯。“石頭巉巖如虎踞,凌波欲向滄江去”,形勢之勝,正如李白詩中所描繪的那樣。正是因為形勢險要,盡管城很小,歷史上這里卻是兵家必爭之地,尤其是在動亂較多的六朝時期。東吳滅亡前夕,西晉的益州刺史、龍驤將軍王璿率領的樓船水師,就是用大火熔斷橫江鐵索,經三山直抵石頭城下,“千尋鐵索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吳國就是這樣宣告了它的滅亡;東晉義熙年間,盧循、徐道覆率領的起義軍,舳艫千里,浩浩蕩蕩,直奔石頭城而來,頓時這兒戰云風起,烽煙彌漫;劉宋末年,操縱朝政的蕭道城準備篡宋自立,鎮守石頭城的顧命大臣袁粲父子密謀起事,不料諸淵賣友求榮,泄露機密,袁粲父子兵敗死難,當時有歌謠曰:“可憐石頭城,寧為袁粲死,不作諸淵生”……
正當我沉浸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突然一陣甜潤的歌聲,伴隨著輕風,遠遠飄來,順著歌聲,我朝南邊望去,一對衣著樸實的情侶正面對東方的千堞萬戶,縱目遠眺,也許是壯麗的山河勾起了他們的激情,情不自禁地引亢而歌,也許是因為佇立在這里時間過久的緣故,也許是為了不驚擾他們的情緒,于是我悄悄地離開了城堞,繼續沿著這條彎曲的小徑,信步地向北行著。
行著行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雜草叢生、枝柯交錯的林木,穿行其間,頓時那開闊曠遠的景象消失了,仿佛漫步在山麓的疏林里,誰敢想象這情景竟然是展現在十丈多高的城垣上呢?也許是往常登城時,從沒有走得這么遠,乍一步入,倒也頗覺得新鮮、好奇,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行行復行行,等我步出這段“城上叢林”時,我才發覺天地又頓時疏朗開闊起來,但是暮色也悄悄地襲來了,無意之中,朝西望去,一輪夕照,又大又圓,正沿著西天,冉冉下沉。群山、大江、平野、洲渚、村舍、林木,全部都籠罩在緋紅色的霞霏里,一切是那樣的恬靜,一切是那樣的壯觀,一切又是那樣的輝煌,盡管長江已經遠離了石頭城,眼下也不復再有那驚濤拍岸的畫面了,但是此時此刻,不論是運動著的,或是靜止著的,不論是業已消逝的,或是即將涌現的,全部融匯在夕照的余輝中,天造地設也好,鬼斧神工也好,這是一首無聲的詩,一幅有情的畫,一座天然的雕塑……
盡管好多年已經過去了,但我的腦海里,時常還會浮現出那又大又圓的夕陽和這幅宛如人工、但又遠遠勝似人工,無比雄偉、壯觀的畫面。
(袁曉國)
〔民間文學〕 鬼臉城,就是南京鼎鼎大名的石頭城。在石頭城下,正對“鬼臉城”的方向,有一口塘,叫鏡子塘。這鬼臉城和鏡子塘有個傳說。
三國時候,東吳的孫權在金陵建都,依山筑城,造了個石頭城。以后,不曉得過了多少年代,石頭城墻壁上慢慢拱出了一個“石瘤”,這“石瘤”一天比一天大,漸漸顯出一副棱角分明的鬼臉來:一雙眼鼓鼓囊囊,青光逼人;兩只鼻孔象兩個大黑洞,寒氣颼颼;一張大嘴血拉拉的,呲著黃牙。膽大的望它一眼,渾身冷汗直冒;膽小的就更不用提了。
走這以后,這一帶就經常鬧鬼。有的說,看見紅顏女妖飛檐走壁;有的說,聽見白發鬼怪半夜唱歌。搞得方圓幾十里,人不走,鳥不飛,雜草叢生,蘆葦連片。有天晚上,亮月堂堂的,陡然,平地刮起一陣狂風,天空一下子黑漆抹烏,象口黑鍋坎下來。就在這時候,天上“啪”的一聲,裂開一道口子,閃電挾著一個響雷,咂到石頭城上,頓時就象天塌下來似的,獅子吼,老虎叫,一夜沒安生。
第二天大早,沒魂大膽的人跑來一看,石頭城還是石頭城,就是那張鬼臉變卦了:眼瞎鼻子塌,嘴也癟了,活象個僵死的癩哈蟆掛在城墻壁上,往日那副兇相連影子也不見了。鬼臉城底下,倒是多出了一口水塘、碧清碧清的,游魚都看得一清二楚哩。
又過了好多年,一天,有個打魚的來到這口塘邊撒網。起網的時候,網直晃蕩,他以為逮到了什么大魚吶,就下勁往上拉。拉出水面一看,里頭一條魚沒有,只有一面黃錚錚的銅鏡子。打魚人心想:這可比十來條大魚值錢啊!連忙把鏡子拾起來,對著鏡子一看,乖乖,自己的白骨紅筋、心肝五臟,全清清楚楚地照在鏡子里頭。他猛一抬頭,望見城墻壁上的那張鬼臉,又橫眉豎眼,齜牙咧嘴,要朝他撲過來的樣子。嚇得他手一松,“撲通!”銅鏡又掉到水里。那鬼臉哩,頓時又顯出原來的一副倒霉相兒。
這話一傳開,有人說,是石壁上的惡鬼要出世了,天上特為降下照妖鏡來制它。惡鬼看到自己那副丑相,要出出不來,要縮縮不進去,就僵死在石壁高頭啦,從此,人就把石頭城叫做鬼臉城,把它下面的水塘叫鏡子塘啦。
這事驚動了當地的縣太爺。縣太爺姓馬,叫馬品杰,外號“馬屁精”。這家伙西瓜大的字識不了一籮,可要論起馬屁功夫,方圓百里,沒人比得過。就說一件事吧:當初皇太子發育不全,巫醫開的藥方,要用一對童子睪丸。“馬屁精”一聽說,連夜把自己的獨生兒子捆捆,送進宮去閹割,他老婆一急上吊自盡了。“馬屁精”呢,因為拍馬有功,不多久就被提成縣令。這回又聽說石頭城下寶鏡的事,心想:要是把它搞到手,奉獻給皇上,不是紅運又來了嗎?他就四下招集漁夫下塘撈鏡子。
十多個漁夫圍著水塘撈了三天三夜,連個影子也沒見著!“馬屁精”急逗了,叫人弄來十幾部龍骨水車,連夜抽塘。百十個壯勞力,抽了三天三夜,塘水分毫不減。“馬屁精”不死心,帶了一幫嘍?,親自趕到塘邊坐鎮。說來怪氣,他一到,塘水看著看著下落,不出半個時辰,水就抽干了。果真,一面金燦燦的銅鏡躺在塘底。“馬屁精”歡喜死了,連忙喊人去拿,可下去的兩個差人,死掀硬搬,高低拿不起來。又派兩個人下去幫忙,連吃奶的勁都花光了,鏡子還是紋絲不動。“馬屁精”在岸上氣得直罵:“飯桶,大蘿卜!”
他袖子一捋,褲腳一卷,親自跳下塘去搬鏡子。搬呀搬呀,一張馬臉由黃變紅,由紅變紫,陡然,“嘩”的一聲,銅鏡一掀,冒出一股水柱,沒頭沒腦地直噴。“馬屁精”大叫一聲“不好”,連滾帶爬地逃命。哪塊來得及吶,塘水把他沖得象滾鍋里的餃子——直打轉。霎眼工夫,他就一命歸天,沉到塘底啦。
打這以后,石頭城上就不再鬧鬼了,石頭城底下,也年年安寧。周圍的老百姓好不開心地說:“上天降下鎮妖鏡,一鎮城上老魔鬼,二滅城下馬屁精。”
(徐傳德 王能偉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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