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兩宋詞·賀鑄·杵聲齊》賀 鑄
賀 鑄
砧面瑩,杵聲齊①。搗就征衣淚墨題②。寄到玉關應萬里,戍人猶在玉關西③。
注釋 ①杵聲齊:明楊慎《升庵詩話》卷一二載:“古人搗衣,兩女子對立,執一杵,如舂米然。”可見搗衣是兩個女子合作的一種勞動,故而有“杵聲齊”之說。②題:寫。《樂府詩集》注“搗衣”為“蓋言搗素裁衣,緘封寄遠也”。緘封之時,需要題寫姓名等。③玉關:即玉門關。在今甘肅敦煌附近,北宋時屬于西夏,此處借指西北邊戍。
鑒賞 《杵聲齊》與《夜搗衣》《夜如年》《翦征袍》《望書歸》均屬古《搗練子》詞調,是賀鑄以搗衣為題材反映征夫思婦生活的一組詞。
從《詩經》時代,到賀鑄所在的北宋末年,無論國家治亂,因征戍而造成的家庭悲劇始終都在上演,有一首首浸泡在淚水中的詩詞為證。其中,描寫思婦獨守空閨的憂思傷怨最為動人心弦。晉清商曲辭中有“別后涕流連,相思情悲滿。憶子腹糜爛,肝腸尺寸斷”(《子夜歌》)的詩句,寫出了思婦無以復加的相思之痛。而這思這痛,在許多詩人的筆下往往便化成了陣陣的砧杵之聲。
《杵聲齊》選取思婦為征人搗制、寄送征衣的細節,為我們揭示了征夫思婦的悲慘生活。“砧面瑩,杵聲齊,搗就征衣淚墨題”,三個細節的描寫非常巧妙。砧面之瑩潤,緣自年年歲歲的捶搗勞作;杵聲齊而不亂,更暗示搗衣之人早已諳熟此項工作。這除了能說明思婦勤勞外,更揭示了征人已離家多年的現實。正因為征人的經年不歸,才有了年年不斷的搗衣之聲,才有了思婦征衣搗就之后“緘封寄遠”時的淚水。“淚墨”二字尤為動人。晏幾道《思遠人》詞中有“淚彈不盡臨窗滴,就硯旋磨墨”的詩句,由此可以想見思婦在希望征衣能夠傳送思念和關懷的同時,其內心又是多么地哀凄! 想征夫看到這“淚墨”題寫的字跡應該也有同樣的苦楚吧。
賀詞末二句“寄到玉關應萬里,戍人猶在玉關西”,寫思婦心中的擔心:到玉關已有萬里之遙,而征人卻在“春風不度”的玉門關外,那滿載著相思的寒衣能否交到征人的手上?這擔心把思婦的苦痛加深了一層,全詞的悲劇色彩也隨之加重了一分,留給了讀者更多的沉重和憂傷。能有如此效果,得益于翻進手法的運用,即把要表達的意思推到一個頂點,接著又翻出更深一層的意思,在曲折中把感情的表達推向極致。如宋李覯《鄉思》詩“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還被暮云遮”,歐陽修《踏莎行》中“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句都是此類佳篇。
南宋張炎《詞源》中稱:“詞之難于令曲,如詩之難于絕句。”《杵聲齊》,從字詞的斟酌,細節的選取、翻進手法的運用上,匠心獨具,短短二十七言,亦足見賀鑄的藝術修為。(張艷秋)
關山春雪圖 【宋】郭熙
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鏈接 詞之異調同形。詞體中不同的詞調而具有相同的形體,謂之異調同形。這種現象在初期詞的創作中表現較為明顯。如唐五代詞人多選用一些短小輕便的令曲來填詞歌唱,如《楊柳枝》《竹枝》等,其歌詞形式大多為七言四句體,但它們所配合的詞調卻并不相同。又如《赤棗子》與《搗練子》二調,唐五代詞人所作皆為三三七七七的句式,押平聲韻,平仄也基本相近,然而它們所配合填寫和歌唱的卻是兩個不同的曲調。至宋代,隨著曲調的繁榮、曲體的豐富、選調的多樣,這種異調同形現象也就逐漸減少。(據王兆鵬、劉尊明《宋詞大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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