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兩宋詞·高登·好事近》高 登
高 登
又和紀別
飲興正闌珊①,正是揮毫時節。霜干銀鉤錦句,看壁間三絕。西風特地颯秋聲,樓外觸殘葉。匹馬翩然歸去,向征鞍敲月。
注釋 ①闌珊:將盡。
鑒賞 此詞為高登送別友人黃義卿時即席而作。黃義卿詩書畫俱佳,高登尤為賞愛其畫,并曾為其畫賦詞《好事近》一首。宴餞臨別之時,詞人再用前韻,賦詞二首,此為其中之一。詞作一洗送別詩文萬古悲愁、泣涕纏綿之態,氣格高爽,意態豪邁,然依依之情絲毫不減,頗為新穎別致。
上片敘寫宴餞席間活動:飲酒、揮毫、品評。首句一個“興”字點明這臨別飲酒并非因離情縈懷而借酒銷愁,反而是知己相逢豪興滿腹,非借酒無以出之。此一字便可見出詞人與友人推杯換盞、把酒言別的意興之濃。“闌珊”二字則謂飲酒將盡,可知此前已持續相當時間,正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劇飲雖可稍慰離情,略表厚意,然終不足以盡興,于是酒興闌珊之際,他們便揮毫潑墨、題字賦詩。酒興未盡,詩興又起,“正是”二字將飲酒與揮毫自然地銜接了起來。“霜干銀鉤錦句,看壁間三絕”具體寫作畫、題字、賦詩與品評。“霜干”語出唐杜甫《古柏行》“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霜”字既謂古柏經霜猶立、傲骨錚錚,又蘊涵一股清冷之氣。以霜柏入畫,不僅表明黃義卿畫藝妙絕,能捕捉和傳達出柏樹的氣韻神髓,更是他自我期許的流露;以古柏相譬,以“霜”字定評,則可見出詞人對友人清標傲世的人格的敬慕。“銀鉤”指書法筆勢遒勁多姿,《晉書·索靖傳》:“蓋草書之為狀也,婉若銀鉤,漂若驚鸞。”此處用以贊美友人書法高妙。書畫之外,他還即席賦詩,咳唾珠玉,所賦篇章一揮而就,字字珠璣,堪稱錦繡。細細觀賞高懸壁上的詩、書、畫,詞人不禁深深拜服,嘆為“三絕”,對友人的欣賞敬重之情流于筆端。上片詞人與友人飲酒揮毫,何等風雅,既符合他們文人雅士的身份,又顯見藝術品味之不俗,而飲酒是豪飲,揮毫而立就,其慷慨豪邁之態亦躍然紙上。
詩酒佐興,豈可無樂。下片開頭獨寫一個“樂”字。只是這“樂”不是筵上席間的清歌曼舞、琴瑟宛轉,因為“非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晉左思《招隱》),窗前樓外的風吹殘葉之聲足堪為樂。“西風”“秋聲”“殘葉”點出時令為深秋,西風蕭蕭,秋聲瑟瑟,乍看似乎無異于一貫的悲秋傷別情調,然而“特地”二字振起精神,原來這西風奏出的秋聲并不是低沉傷情的離歌,而是特地奉上的為友人壯行的樂章。西風殷勤致意,木葉欣然而和,以天籟之聲而為樂,物我相感,不見衰頹之色,反而頗有“爽籟發而清風生”(唐王勃《滕王閣序》)的怡然之感和與天地相往來的豪情,境界高曠壯闊。此二句視角由樓內轉向樓外,既以樓外蕭瑟秋景映襯樓內熱烈氣氛,又使宴餞順理成章地過渡到相別。末二句友人歸去,雖“匹馬”獨行而不覺形單影只,因一腔相知相惜的深情厚意沉落心間,如此便“天涯若比鄰”(唐王勃《杜少府之任蜀州》)。“翩然”二字極具飄揚之感,正寫出此種乘風歸去、逸興遄飛之態。這意興歷經劇飲揮毫仍未消散,猶須繼以“敲月”。“敲月”暗用唐賈島“推敲”之典,詩興未盡,在征鞍上猶自吟詠不絕,在馬蹄踏月歸之外又添一段風雅。友人風神之灑落飄逸真恍如謫仙人也。
此詞以劇飲寫豪,揮毫寫雅,秋聲寫壯,敲月寫逸,一反送別詞之纏綿,堪稱異調別響。(桑愛葉)
墨竹圖 【宋】 文同 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鏈接 蘇軾摯友文同唯一傳世畫作——《墨竹圖》。此畫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為絹本墨筆立軸,縱131.6厘米,橫105.4厘米。畫面寫竹一枝,自左上角垂下,枝干屈曲老勁,竹葉繁密紛披,折旋向背,蓊郁可愛。畫枝葉,濃墨淡墨相參,米芾《畫史》所記“以墨深為面,淡為背”之法,于此可見。撇葉鋒長而毫芒不露,勁挺而含蓄,顯露出精湛的行、草書法功力。葉尾拖筆布白,多有轉折變化,別具生趣。構圖章法疏密有致,濃淡相宜,雖僅一枝復垂,但已充分表現出清雄奔放的氣勢。筆墨爽適合度,謹嚴中有瀟灑之致,生動地傳寫出竹子臨風擎雨的神韻,誠如郭若虛《圖畫見聞志》所云:“富蕭灑之姿,逼檀欒之秀,疑風可動,不筍而成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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