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兩宋詞·仲殊·南歌子》仲 殊
仲 殊
十里青山遠,潮平陸帶沙。數聲啼鳥怨年華。又是凄涼時候、在天涯。白露收殘暑,清風襯晚霞。綠楊堤畔鬧荷花。記得年時沽酒、那人家。
鑒賞 這是一首抒發懷舊情緒的小詞,也帶有濃濃的客愁。作者大概此時已在異鄉客居多年,故詞中有“又是凄涼時候、在天涯”等語。
詞的上闋寫作者客居他鄉所見的種種景物,表達一種凄涼之悲。“十里青山遠,潮平陸帶沙”二句展現了一幅極宏大的山水圖:十里青山在遠處隱隱約約,一條大江蜿蜒流過,潮水漲溢,在岸邊沖起一層河沙。作者在這里既有大筆的勾勒,又有工筆的細描,顯得張弛有度。接著“數聲”一句過渡,寫作者的所聞所感,“啼鳥怨年華”用了擬人的手法。鳥怎么會用叫聲來抱怨年華的流逝呢,這是作者心中本有愁緒,所以聽到鳥啼也覺得叫聲中充滿了憂愁。“又是凄涼時候、在天涯”通過敘述現實來直抒胸臆,“又是”二字說明不止一次,說明“凄涼時候、在天涯”時間之久,同時也意味著愁緒之深。
下闋開始時依然寫景。“白露收殘暑,清風襯晚霞”二句歷來為人稱道,二句對仗極工整,聲律極嚴謹,故明人沈際飛評價說:“‘白露’兩句,初唐律詩。”二句所展現的場景也非常優美,白露、清風給人以清涼之感,符合初秋的氣候特征,一個“收”字一個“襯”字可見作者煉字之功,原本靜態的景物因此有了動感,讓人如臨其境,有陣陣涼意撲面而來。作者抓住了季節變換時的自然細節,把秋意寫得真切、靈動。“綠楊堤畔鬧荷花”句場景轉換,前文的景物全部都是自然的,這里的“綠楊堤”“荷花”則顯出一絲人的跡象。這句的一個“鬧”字用得絕妙,明卓人月《古今詞統》卷一〇說:“子京‘紅杏鬧’,仲殊‘荷花鬧’,若相襲也。”“子京‘紅杏鬧’”是指宋祁《玉樓春》詞中“紅杏枝頭春意鬧”句,它描寫了紅杏盛開時給人的熱鬧印象。后人激賞此句,稱宋祁為“紅杏尚書”。王國維《人間詞話》第四十六條說:“‘紅杏枝頭春意鬧’,著一‘鬧’字而境界全出。”錢鍾書在論述《通感》時即以這個“鬧”字為例,說它“把事物的無聲的姿態描繪成好像有聲音,表示他們在視覺里仿佛獲得了聽覺的感受。用現代心理學或語言學的術語來說,這兩句都是‘通感’或‘感覺移借’的例子……不過,詩人對事物往往突破了一般經驗的感受,有更深刻、更細致的體會,因此也需要推敲出一些新穎、奇特的字法。”仲殊本詞的這個“鬧”字,與宋祁的那個“鬧”字有同樣的效果,它描繪荷花漲滿池塘之時熱鬧、繁盛的場景,新奇而充滿動感。
結句寫回憶,雖然它在全詞的最后,卻是全詞的中心。沈際飛《草堂詩馀正集》說:“‘沽酒那人家’,情思都在那里面。”所謂的“情思”包括有年華逝去的哀傷,物是人非的悲涼,客居異鄉的孤寂等等。這些感情雖然都包含在上文的景物描寫和敘述中,但通過最末一句的含蓄一筆,這些感情便忽然澎湃起來。讀完全詞,掩卷細品末句,覺有無限意味在其中。(姚蘇杰)
集評 明·陳霆:“僧仲殊好作艷詞……然殊諸曲,類能脫絕寒儉之態。如《南歌子》云:‘白露收殘月,清風散曉霞。’……此等句,何害其為富冶也。”(《渚山堂詞話》卷二)
明·李攀龍:“追思遠人,追憶往事,委婉真切,堪當一‘悲秋賦’。”(《草堂詩馀雋》卷一)
溪山秋色圖 【宋】 趙佶
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鏈接 北宋科學家對潮汐的認識和研究。中國古人早在漢代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月亮的運行和潮汐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到了北宋時期,科學家對于這個問題的認識和研究更加深入,其中著富盛名的當數燕肅和沈括。燕肅生活于公元十世紀至十一世紀之間,他曾明確地指出:當月亮在子時或午時經過子午線,潮最高;當月在卯時或酉時經過子午線,潮最低。著名科學家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更是明確地認識到潮汐的時間與具體觀察地點有關,指明“去海遠,即須據地理增添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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